“Cut!再来一条!”
苏伦的声音有些焦躁。这已经是这一场戏的第四次NG了。
作为导演,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周吔的状态不对。
她在“演”魏莱的恐惧,而不是“成为”那个即将失去一切的魏莱。
“周吔,你要明白,魏莱现在不是在求陈念原谅,她是在救自己的命!”
苏伦走到周吔面前,眉头紧锁,“她的命就是高考,就是她那该死的完美人设!如果视频曝光,她就全毁了!这种恐惧是生理性的,是哪怕跪下来磕头都要解决问题的急切!你现在的眼神太‘干净’了,我要那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和扭曲!”
周吔站在阴暗的楼梯口,被训得小脸煞白,手足无措地捏着昂贵的百褶裙角。
她看向不远处的顾淮,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顾淮一直坐在监视器后面,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站起身,慢慢走到周吔面前。
他没有像导演那样大声讲戏,而是用一种极低、极冷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搞砸了这场戏,我就把你雪藏,让你这辈子都红不了,再也演不了戏,再也见不到小田了。这就是魏莱此刻的感觉。”
周吔猛地抬头,看着顾淮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一瞬间,一种真实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对自己未来的恐慌,是对失去现有光环的战栗。
“记住这个感觉。”顾淮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温和,“去吧,把这种恐惧给赵丽颍看。”
周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了几秒。再睁开时,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多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浑浊与慌乱。
“各部门准备!Action!”
楼梯口,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赵丽颍背着书包,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的每一步都很沉,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念!陈念你等等!”
周吔冲了下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花,她跑得跌跌撞撞,甚至差点崴了脚。
那种狼狈,瞬间打破了她身上精致的伪装。
她一把死死拽住赵丽颍的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求求你了,陈念!你别走!我们谈谈!”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却又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控制欲。
赵丽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那力道很大,直接把周吔甩了个趔趄。
周吔并没有退缩,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手机。
“你看!那个报警的大叔,我已经跟他认错了!视频我也删了!你看啊!”
她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赵丽颍脸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我有办法让他们听话的,真的!你信我!”
赵丽颍看着她,眼神如刀。
“你想要什么?”
“我求你不要报警。”
周吔说着,双腿一软,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为了演戏的假跪,而是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这一跪,让监视器后的苏伦眼睛一亮。
对了!这才是魏莱!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尊严算什么?
只要能解决问题,她可以做任何事。
“我不能报警!我不能复读了!”
周吔抓着赵丽颍的裤脚,仰着头,脸上的泪水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却显露出一种扭曲的美感。
“我爸........我爸因为上次复读的事,已经一年没跟我说过话了!他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恐惧。
那种对家庭冷暴力的恐惧,对失去父亲认可的恐惧,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赵丽颍的沉默,她又瞬间切换了面孔。
“你要多少钱?啊?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的!”
她急切地从口袋里掏东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你家不是欠债吗?我可以帮你妈还债!真的!多少钱都行!只要你开个价!”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丽颍脸上。
这就是魏莱的逻辑。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包括伤害,包括尊严。
赵丽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
那是极度的厌恶,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觉得,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吗?”
赵丽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周吔愣住了。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真的听不懂这句话。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她开始脱衣服。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让你拍我........”
她摘下帽子,手颤抖着去解领口的扣子,眼神空洞而荒谬。
“疯了........”场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就对了。
魏莱就是个疯子,一个被扭曲价值观喂养长大的怪物。
赵丽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眼中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原本跪在地上的周吔,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她脸上的哀求、恐惧、卑微,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整理好衣服,重新戴上那顶象征着“乖乖女”的帽子。
“你等等。”
她追了上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个下跪求饶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那咱俩报志愿别报到一块儿去了。我想报北大,你呢?”
这一刻的周吔,演技彻底封神。
她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那种“事情既然解决了,我们又可以做回人上人”的优越感,简直让人窒息。
赵丽颍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气到极致的反应。
周吔凑到她耳边,眼神天真又恶毒:
“还真挺可惜的,其实咱俩可以做朋友的。罗天有点傻,徐渺又是两面派。就你还真挺好的,我妈说得对,学会和好人打交道,这辈子就太轻松了。”
“轻松?”赵丽颍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嗯,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嘛。”周吔笑了,笑得甜美无害,“你确定你不要钱吗?你收了钱我也放心点,你也可以帮你妈把债还了,这样你们就不用东躲西藏见不得人了。”
轰——
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
赵丽颍猛地一推。
周吔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仰去。
那一瞬间,周吔脸上的表情定格了。
错愕、惊恐、不可置信。
砰!砰!砰!
身体滚落台阶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
“Cut!完美!”
苏伦激动得把对讲机都扔了,直接冲进了片场。
“太好了!这条演的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地夸赞着,“周吔!刚才那个眼神转换简直神了!从跪地求饶到那种‘既然没事了我就无所谓了’的傲慢,绝了!”
周吔此时还躺在海绵垫上(特技替身完成滚落后接回的近景),听到导演的夸奖,她才恍惚着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一个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