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借着“病”在家里又休息了两天。
这两天,他的公寓几乎成了修罗场前线的“临时疗养院”——当然,从他本人的主观感受来说,更像是温柔乡包厢。
上午大多是白梦妍来。
她动作一向细腻,进门先给他量体温,换药、煲汤、煮粥,一样不落。
连客厅的落地窗都给擦得干干净净,连带把他堆了一地的剧本和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
“你这肩伤,短时间内别乱动,按医生说的来。”
“这两天先别喝酒。”
“晚上我再过来帮你按摩一下,不然回头拍打戏又得犯。”
她一边唠叨,一边熟练地帮他把药盒摆好,像极了已经同居多年的老夫妻。
下午换孟梓义。
她完全是另一个画风——外卖一拎,零食一堆,进门先占据他沙发一角,然后一边追综艺一边嚷嚷:
“你这几天就给我好好躺着,谁敢在这时候找你开会,我第一个冲上去骂人。”
“你看看你,晒得跟块牛肉干似的,回头我带你去做个医美。”
“哎,你这条伤口拍照了吗?以后可以拿出来装逼——‘说:我被坦克压过,你被压过吗?’。”
她嘴上毒得很,手上却不老实地给他剥水果,还会偷偷在他的伤口附近吹一口凉气,小声嘀咕:“疼不疼啊?”
顾淮躺在沙发上,左边是煲汤,右边是外卖,嘴里叼着吸管喝果汁,脚边还放着刚换好的药箱,心里只有一个评价——
爽。
简直快活似神仙。
当然,他很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久。
女人的情绪,一旦渡过了最初的心疼和惊魂未定,理智回笼,问题总归还是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是继续演,还是换一套说辞,他心里还得再斟酌。
不过难得偷得这两天清闲,让他紧绷了这么久的精神总算松下来一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公寓只剩他一个人,他会坐在沙发上,关掉所有灯,只有电视屏幕还亮着,不放什么节目,只把屏幕当成一面镜子,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事业、感情、布局、算计——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时刻高转速运转的机器,这两天,才终于有一点“人”的感觉。
第三天上午,温柔乡的幻梦就被现实一通电话敲碎了。
是曾梦。
“顾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但公司这边事情堆得很厉害,你要是再不出现在办公室,我怕有些人真要以为你在非洲没回来。”
顾淮笑了笑:“怎么,光我一个人不在,淮上就转不动了?”
“淮上当然转得动,只是.......”
曾梦顿了顿,“有些决策,只有你拍板才行。《白夜追凶》这边王伟已经把后期全做完了,一直等你看成片;爱奇艺那边也在催进度,龚宇昨天还特意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出来见人。再拖下去,对任何一方都不好交代。”
顾淮沉默了两秒。
躺平、享受两天温柔乡,已经是他给自己的极限宽容。
“行。”他揉了揉眉心,“下午我去公司。”
挂断电话,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是会牵扯着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在非洲那段不算轻松的日子并不是幻觉。
该干活了。
下午,淮上影视总部。
顾淮一踏进办公室,还没坐热椅子,王伟就推门进来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顾总,你总算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熬夜的憔悴,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白夜追凶》全剪完了,调色、配乐、音效都做完了,就等你把关。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想自己拿硬盘杀去爱奇艺了。”
顾淮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王伟是他一手提起来的,这次《白夜追凶》是王伟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执导”作品,成败对他来说,几乎是决定职业生死的关键一战。
“别急着把脑袋往人家砧板上送。”顾淮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先让我看看,值不值那一刀。”
两人直接去了公司内部的看片室。
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亮起,熟悉的片头和配乐一出现,顾淮脑海里前世的记忆就忍不住浮现出来——那部曾经凭一己之力把国产悬疑拉上一个新台阶的《白夜追凶》。
他这辈子,只是让这一切发生得更早、更稳、更符合他的整体布局。
画面一帧帧跳动,潘粤明一人分饰两角的表演依旧精彩,双胞胎的设定在镜头语言、剪辑节奏和表演细节上几乎无缝衔接。
配乐张力十足,气氛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故作玄虚,也不刻意卖惨。
看到一半时,顾淮就已经放下心来了。
到了最后几集,真相逐渐浮出水面,硬汉式的推理解说、人物命运的收束,都让他心里暗暗点头——这玩意儿,不火都难。
大屏幕渐渐黑下去,字幕滚完,看片室一时安静下来。
王伟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顾总,要不.......你骂两句?我实在憋不住了。”
顾淮“噗嗤”一声笑出来,扭头看他:“骂你干嘛?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场面话?”
“.......当然是真话!”王伟咬咬牙,“场面话我自己在家对着镜子说就行了。”
“那我真说了啊。”顾淮交叠着双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却认真,“真话就是——我们淮上影视又要大赚一笔了。”
王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顾总惯用的“隐形夸人法”,顿时眼睛一亮。
顾淮继续道:“节奏上,比我想的还紧凑一点,剪辑不错。潘粤明的双胞胎处理得很好,人物立得住。悬疑线够硬,推理逻辑在线,情绪点也有。整体来说,很好。”
“真的?”王伟嘴上这么问,眼睛却已经开始泛光了。
“当然。”顾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这部剧不会砸你牌子,相反,会把你名字往上推一大截。你以后走硬核悬疑这条路,别人再想抢就难了。”
王伟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瘫了一样靠在座位上,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淮看了眼时间,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龚总,我回来了。”他笑着开口,“《白夜追凶》成片做好了,有时间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然后传来龚宇爽朗的笑声:“终于舍得露面了?行,我马上过去。”
一个小时后,同一间看片室里,坐在顾淮旁边的人,换成了爱奇艺的CEO龚宇。
这个位置他坐得太习惯了。
这些年下来,他看过、审过、选过的剧数不胜数,眼睛早被各路“工业糖精”和“流水线古偶”折磨得麻木。能让他看完还能保持兴奋的国产剧,屈指可数。
《白夜追凶》显然是其中之一。
灯光再一次熄灭,屏幕亮起。
顾淮这次看得没那么专注,毕竟刚刚已经从头看到尾过一遍,他更多是在观察龚宇的反应。
重要情节点上,龚宇会微微前倾;关键反转处,他会不自觉屏住呼吸;某个硬汉式独白结束时,他甚至轻轻拍了一下膝盖,像是看球赛看到漂亮进球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