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片尾曲结束，灯光亮起。
龚宇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又看了看时间，足足过了十来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
一个“好”字，说得极其笃定。
“顾总，我不拐弯抹角了。”他转头看向顾淮，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剧，不可能失败。”
“你确定？”顾淮笑着问。
“以我这么多年看剧的经验来说，它至少有五成以上的概率成为爆款。”龚宇用了一个极为保守的说法，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在他嘴里已经近乎等于“必爆”。
“爱奇艺迷雾剧场，缺的就是这样一部有风格、有辨识度、有讨论度的王牌剧。”
龚宇越说越兴奋，“双胞胎设定不是新鲜的，但你们这版呈现得很出彩。节奏、镜头语言、人物张力全都到位，这东西一旦播出去，我敢打赌，二刷三刷的人会一大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花多少钱，我都要拿下。”
话说到这份上，谈判的基调就已经定了。
接下来，就是数字游戏。
谈判桌上，从来不会有真正的客气。
哪怕刚刚还一起在看片室里称兄道弟。
“800万一集，32集，总价2.56亿，全网独播。”龚宇给出的第一个数字，就足够让大部分制作公司当场拍桌子成交。
虽然800万的网络版权价格相比《大如传》（《如懿传》）900万一集的网络版权价格还是稍微差一点，但放在现在也是天价。
但顾淮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点头，反而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龚总出手就是豪爽。”他笑道，“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心软。要不是看在你们爱奇艺也投了这部剧的份上，我都不好意思往高里要。”
龚宇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乐了：“你这是在提醒我，虽然表面上是800万一集，但我们实际上不用掏那么多？”
“你说呢？”顾淮不置可否，“《白夜追凶》你们投了多少，你比我清楚。价格好看一点，对你，对我，对外边的市场宣传，对投资人的信心，都是双赢。”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微妙地轻松下来。
在这一刻，所谓的“砍价”，已经不再是为了省钱，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利益与话语权的平衡秀。
对外，他们会告诉所有人，爱奇艺掏了天价 800万一集买下《白夜追凶》的独播权，这是平台对内容的重视，是对淮上影视的信任，是对迷雾剧场的豪赌。
对内，账本却会结得清清楚楚，因为前期爱奇艺也参与了投资，真实付出去的现金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夸张，但“天价”这两个字，会牢牢刻在市场和观众的印象里。
最终，各退一步，各取所需。
价格敲定，合同意向拍板。
两人从谈判桌旁站起来，握手。
“合作愉快。”龚宇笑得很真，“顾总，你这次是真给我们爱奇艺帮了大忙。”
“各取所需。”顾淮也笑，“你们不是正憋着劲准备上市吗？这时候来一部质量过硬的爆款剧，新增会员一上去，财报好看，你们股价不就有故事了吗？”
龚宇也不否认，爽快地点头：“是这么个理。所以这钱，花得值。”
离开看片室前，他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你放心，宣传这块，爱奇艺不会掉链子。你敢把好东西交给我，我就敢把它捧上热度顶峰。”
“那我可就等着看热搜了。”顾淮笑着挥挥手，送龚宇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端起桌上的茶，轻轻转动杯子，目光看向窗外。
楼下车水马龙，远处高楼林立，城市的喧嚣通过厚实的玻璃传进来，像一道永不停歇的潮。
他心里很清楚，爱奇艺现在这个节点，正卡在冲刺上市的关键时间段。
会员数、活跃度、内容储备，都是可以写进 PPT告诉投资人的好故事。
而《白夜追凶》，正好可以成为那份 PPT里的黄金一页。
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部剧的买卖，更是一次“战略绑定”。
平台需要他的内容来撑场面，他则借平台的势，把自己的剧打成现象级，把淮上影视的品牌往上再推一层。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这部剧的热度，恐怕会比前世还要夸张。
《白夜追凶》的国内版权搞定了，接下来，自然要考虑海外。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Netflix曾经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外国平台，买下《白夜追凶》的海外发型权，让这部剧登陆了全球一百九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屏幕。
这也是 Netflix首次购入华夏内地网络剧的版权。
但那是前世。
这辈子，顺序被他改写了。
真正敲开 Netflix大门的，是《长明之灵》。
那部剧在海外出乎意料地火，不仅飙上本地平台的推荐榜，也在不少国家的社交媒体上掀起了不小的讨论度。
借着那一波，他和Netflix华夏区负责人的关系早就打通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很熟悉的号码。
“Hey，my friend。”电话接通那头，是一口略带口音的中文，“你终于从非洲回来啦？我前几天还听人说，你差点被狮子吃掉？”
“哪个王八蛋乱讲。”顾淮笑骂了一句，随即切回正题，“有空来趟京城吗？我这儿有部新剧，悬疑刑侦，质量不比《长明之灵》差。”
“Name?”
“《白夜追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明显压不住的兴趣：“听起来不错。我最近正被老板催，说我们要继续找华夏的好内容。上次《长明之灵》的数据，他们很满意。”
“那就正好。”顾淮慢悠悠地说，“不过这部剧的海外版权，不着急谈。按照你们的一贯流程，国内上线两个月后再在海外放，比较合适，对吧？”
“没错。”
“那就先来看片。价格嘛.......”顾淮笑了笑，语气懒洋洋，却带着一股笃定，“你看完，自然就知道值不值钱了。”
“Deal。”电话那头很爽快，“我会安排时间过去。”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顾淮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感情这边，暂时压下去了一段修罗场；事业这边，《白夜追凶》这颗棋子已经落稳，接下来是排兵布阵——国内平台、海外发行、多剧联动，都是他要打包一起考虑的东西。
他很清楚，自己早就站在了一个普通导演、制片人很难企及的位置。
他不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更是一个操盘整个局面的人。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就是从他一边装病，一边在温柔乡里喝着小米粥开始的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勾起一抹讥诮又自得的笑。
渣男也好，奸商也罢，只要最后的结果，按照他想要的方向走，那他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