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西北方向二十里处,李都率领四千精锐在此安营扎寨。
歇息一日后,前去拜访欧羡和吕文德的孟之经、清徽子回来了。
三人进入大帐之后,孟之经便将欧羡的谋划告知了李都。
李都听完,看向两人问道:“看样子,两位已经同意了?”
孟之经笑了笑,神情平和的说道:“李统制,咱们受吕指挥使调遣,既然吕指挥使同意了,我等又如何能反对呢?”
一旁的清徽子也开口道:“贫道以为,欧知州的谋划很是妥当,可以一试。”
李都闻言,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计划来吧!明早卯时生火造饭,卯时过半,全军向寿春转移。”
孟之经与清徽子同时抱拳行礼道:“卑职得令!”
随着京湖援军开始移动,原本还在洛口的淮西黑炭团与通州卫也跟着移动起来。
三方人马从西北、东北往寿春挺进。
而此刻的蒙古军还在太赤的命令下,不计成本的猛攻寿春,城墙已经成了血肉磨坊。
城下残骸层层堆砌,蒙古兵踏着同伴尸身攀附而上,箭矢如雨。
城头守军刀剑棍棒齐上,断肢残甲铺满垛口,有敌军的,也有自己的。
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淌落,将夯土外墙都浸成暗褐色。
一时间,攻城的一方前仆后继,守城的一方死战不退。
号角与惨叫绞缠,又被下一轮攻势碾碎。
城还在,人不全。
林子崇横刀立于缺口正中,左肩甲片被劈落一半,额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覆了半边面孔。
他抬手一抹,掌心染得通红。
这时,又有敌军冲了上来,抡刀朝着他斜劈而来。
林子崇不退反进,长刀自下而上斜掠而出,刀刃切入对方肋下又顺势拔出,血雾腾起间,那人已栽倒在地。
接着,林子崇收刀震开侧面扑来的敌将,跟着一记横扫,刀锋划过对方腰腹,将人拦腰斩做两截。
来不及换气,他一招缠头裹脑衔接力劈华山,刀光如练,又将一人斩落倒下。
随后脚下一错,堪堪避开一记横斩后,以刀柄反手戳入那偷袭者眼眶,趁对方吃痛弯腰之际,刀身一转,一记下劈砍下,将对方斩首。
眨眼间,林子崇便战斩杀四人!
这时,一名蒙古百户从乱军中冲上前来,一跃而起,弯刀挟着风声当头劈落。
林子崇提刀横架,刀锋相撞,迸出一串火星,他咬紧牙关硬撑住,随即展开连续旋风斩,刀光密不透风的朝着那百户席卷而去,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
可就在那百户被逼到缺口边缘之时,数支长矛同时从百户身后刺出。
林子崇瞳孔骤缩,侧身闪躲,避开了前两支,可第三支长矛还是贯穿了他的小腹。
那百户趁此机会挥刀横斩,直取脖颈,林子崇头一偏,弯刀没有斩中咽喉,却深深砍入他的锁骨,刀刃嵌在骨缝间,血沿着刀身滴滴答答淌下来。
林子崇伸手死死握住刀身,不让那百户撤走,咬牙将长刀送出,刀尖正正贯穿那百户的胸膛。
那百户张了张嘴,瞳孔缓缓涣散,身子软倒在地。
林子崇也瘫倒在地,他身上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了。
仰头看天,心中有些惆怅,可惜未能与孙及兄弟大醉一场......
不多时,寿春军统制林子崇战死的消息传到了刘雄飞处。
刘雄飞不由得眼眶一红,其实进勇军统制吕文福、庐州义士军都统王安、承顺军指挥佥事孙及这些都是外来的,真正在寿春与他共事的人是林子崇。
如此,自己的左膀右臂没了,焉能不哀?
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刘雄飞哀伤,他只能强忍着悲痛说道:“把林统制的尸身运下城墙去,待此战结束,我再给他上香。”
说罢,刘雄飞转过身去,继续指挥将士们守城。
太赤正站在高头大马之上,望着寿春城头那面残破的宋字旗在硝烟中摇摇欲坠,眼神愈发冰冷。
连日不计代价的猛攻,城头守军已是强弩之末,缺口处再无援兵填补,他几乎能看见城破的那一刻。
到那时,这座城将化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要让世人知道,敢阻挡大蒙古的脚步之人,骨灰都给他扬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西北方向传来。
片刻后,一名赤马探军飞骑而至,在太赤马前翻身落地,单膝下跪道:“报万户大人!西北方向五里处发现宋军,步骑混编,约莫四千余人,正朝我军侧翼疾行!”
太赤神色一凝,目光从寿春城头猛地收回,转向粘合南合问道:“怎么回事?城内探子不是说宋国援军要五日才能到么?这才第三日!”
粘合南合刚要开口,又一阵马蹄声从东北方向传来,另一名赤马探军飞奔而至,滚鞍下马,语速更快:“报万户大人!东北方向四里处发现宋军,人数近万,旗号、队形齐整,正朝我军后方压来!”
太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目光在寿春城、西北方、东北方三个方向之间飞速切换,最终定格在东北方向,语气惊怒道:“东北方...那是洛口的宋军!”
“李闰在干什么?他不是昨日便该与洛口宋军交战的么?难道几千人马连一日都挡不住吗?!”
周围诸将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这时候,粘合南合硬着头皮拱手道:“万户大人,此刻不是追究李闰的时候。宋军两路同时出现在侧翼,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合围之势。若让他们与寿春城内的守军连成一体,我军三面受敌,便是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道:“末将请命,率两千骑兵往东北方向迎击洛口宋军,能拖一日是一日。万户大人可趁此机会,加速攻城!只要寿春一破,咱们便可反客为主。”
太赤沉默了两息,看向寿春城,猛地拔出腰刀,刀尖指天:“传令下去,集中所有兵力,全力攻打北门!粘合南合,你带两千骑往东北,拖住他们!”
“布和那然,你领三千签军,抵挡西北宋军!”
粘合南合与布和那然同时抱拳领命,两人立刻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太赤立在原地,望着寿春城,心中怒火中烧,此刻他已经明白了过去,自己是被刘雄飞给耍了!
片刻后,布和那然便点起了人马,往西北而去。
没走出两里地,就看到西北方向升起一阵烟尘。
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般贴着地面滚来。
布和那然立刻吼道:“列阵,准备迎敌!敢后退者,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前排签军将长矛放平,盾牌竖起,勉强成阵。
这时,四千京湖援军如一道铁灰色的潮水,自地平线上铺展开来。
李都一马当先,孟之经紧随其后,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冲在最前方的那一小股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