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户惊愕之间,抡起铁骨朵便朝马腿砸了过来。
欧羡长枪一抖,枪杆扫中铁骨朵,将那沉重一击荡开,随即枪尖一送,电光石火间便从千户咽喉处穿出,枪尖微侧收回,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那千户瞪着眼,晃了晃,仰面倒下。
飞跃峰在台沿稳稳站定,前蹄刨了刨木板,发出一声低嘶。
欧羡收枪垂目,环顾台下,见四面皆寂,才沉声道:“降者不杀。”
约莫个把时辰后,吕文德率领步卒赶至洛口。
他在寨门前勒马,看着寨墙上飘动的宋字旗,忍不住对身旁的陈文彬问道:“陈先生,你说这欧知州是如何做到的?明明昨晚我们还在讨论怎么拿下洛口,今日他就攻下了?”
陈文彬苦笑一声道:“欧知州用兵天马行空,卑职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罢了,进去问问他本人便是!”吕文德笑了笑,催马入寨。
让吕文信等人安排好步卒歇息后,吕文德在高台上找到了欧羡。
此刻,欧羡坐在高台边缘,看着下方的将士们从粮仓里搬出一袋袋粮食。
通州卫的将士已经在空地上架起锅灶生火造饭,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这座大寨天生就是他们的。
吕文德站在欧羡身后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欧知州,你是怎么做到的?”
欧羡微微一笑,悠哉的说道:“不过是擒贼先擒王罢了!”
“机缘巧合冲进了寨子,正好看见那洛口千户还在高台上指挥,便一枪了结了他。”
欧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摘了一颗果子一般。
吕文德听后却沉默了一息,随即苦笑摇头道:“听着倒是不难……可老吕我就是做不到!嘿嘿...”
他看向寨外那条在暮色中泛着霞光的淮河,认真问道:“欧知州,从洛口到寿春,不过百余里路。若是骑兵突袭,两个时辰便能赶到城下。接下来的战事,知州可有什么打算?”
欧羡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洛口是淮河要津,握在手里,便掐住了寿春的水上命脉。只不过如今此处是蒙古人的粮草囤积之地,一旦被咱们占住,寿春城下的蒙古军便与后方断了联系,粮道一绝,军心必乱。”
吕文德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此看来,欧知州也觉得该守洛口,对吧?”
欧羡看向吕文德道:“吕指挥使,实不相瞒,我这个人,不擅防御。”
他抬手指了指寨中各处,继续道:“守城要看地形、工事、粮草储备,还要看将士们能不能耐得住围困的性子。不巧的是,我这次带出来的人马,是善攻者。”
吕文德先是一愣,随即迟疑道:“那……这洛口大寨,我来守?”
欧羡立刻拱手道:“那就有劳吕指挥使了!”
“啊?就这么决定了?”
“当然!”
吕文德被欧羡的理直气壮堵得噎了一下,“嘿”的笑出声来,正要开口时,就听到欧羡语气认真的说道:“这洛口就是鱼饵,用来钓蒙古人的。”
“若是太赤调大军来攻,我便领通州卫与解良卫在外策应,同时飞鸽传书给寿春城里的刘雄飞,让他趁蒙古军主力离开城下时出城袭扰。同时,孟制使的大队人马也快到了,三方合围,太赤纵有万骑,也得交代在这淮河岸边。”
顿了顿,欧羡接着往下说:“若太赤分兵而来,那就更简单了!吕指挥使守寨,我打援,来一批吃一批,直到太赤坐不住,把所有兵力都押上来。”
吕文德听罢,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指着欧羡,连连摇头,笑着说道:“欧知州啊欧知州,还是你们读书人鬼点子多。我守了一辈子城,头一回听说守城能守成钓鱼的。”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刀柄,“行,这鱼饵,我替你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鱼太大,把我这鱼饵连钩带线都拖走了,你可别怪我没撑住。”
“不会的,太赤没那个本事。”欧羡微微一笑,满是自信。
洛口失守的消息传到寿春城下蒙古大营时,太赤正与诸将议事,刹那间,帐中安静下来。
太赤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问道:“这才几天,洛口就丢了?布固德呢?他没收到我的军令吗?”
信使伏得更低,颤声道:“布固德千户……在大寨内被宋军主将刺死...正因为千户大人死得突然,众将士没了主心骨,这才让宋军无损夺了大寨...”
太赤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他袍角带翻,砸在毡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帐中其余人见状,纷纷下拜行礼道:“万户大人息怒!”
太赤深呼吸了几下,对着亲兵喊道:“取舆图来!”
亲兵连忙将羊皮舆图摊在案上,太赤指了指洛口的位置,冷声道:“洛口一失,寿春的粮道就断了。宋人若守住此处,咱们一个月内便会断粮。”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诸位有何看法,不妨都说出来。”
众将听得这话,也没客气,纷纷站出来阐述自己的观点。
然后太赤就发现,大家的意见很统一,那就是打回去,灭掉这支宋军!
就在这时,粘合南合站了出来,朗声道:“万户大人,宋军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洛口,说明他们有一支精锐之师,我等不可小视!而且...”
一名蒙古千户冷笑道:“精锐?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眼看着其他人也要起哄,太赤冷哼一声道:“闭嘴!且听我的先锋大将说完。”
粘合南合这才继续往下说:“而且卑职更担心的是,若我等倾巢而出,奔袭洛口,寿春城下必然空虚。城中的刘雄飞若趁机出城,与洛口方向的宋军内外夹击,于我等而言,将是危机。”
太赤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舆图上缓缓游移。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太赤才直起身来,果决说道:“你说得对,宋人向来狡诈,不可不防!传信都元帅,请他调亳州汉军攻洛口!而这段时间,咱们加大力度,拿下寿春!”
众将士纷纷起身行礼道:“得令!”
随着太赤一声令下,蒙古人的攻势骤然加剧。
石弹如雨,箭矢蔽日。城头夯土碎裂,烟尘弥漫。
守将刘雄飞甲胄尽裂,依然坚持亲自上城墙督战,声嘶力竭。
而将士们也没放弃,因为他们心中一直有一个期盼,那就是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