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千户名为李闰,本是金国镇抚,汴梁城破之后,便归顺了蒙古,被授予行军千户之职,领兵三千。
此人降蒙之后倒也尽心,镇守亳州数年,从未出过纰漏,却也不曾升过半级。
所以,当他收到都元帅也柳干的调令后,立刻点齐两千人马,只留下千余精锐守城,自己亲率大军,浩浩荡荡朝洛口方向赶来。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行踪刚刚过了涡河,便被探军营的斥候们发现了。
一道密报飞快传回洛口,落在了欧羡手中。
吕文德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忍不住调侃道:“这李闰……一直这么勇敢吗?他竟然只带了两千人就来攻?”
欧羡也笑了笑,转头看向坐在下方的关卫和薛顺,语气平和道:“此人便交给解良卫了!薛顺,你率探军营弟兄配合守节,全歼之。”
关卫、薛顺二人同时起身,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说罢,便转身大步出帐。
吕文德望着两人消失在帐外,看向欧羡道:“欧知州,那太赤自己不派兵来打,反而调亳州的蒙古军来,他是不是看穿了咱们的计谋?”
欧羡神色平静的说道:“十有八九是看穿了,毕竟那太赤也不是蠢人。可他看穿了又如何?他没得选。主动权,终究在咱们手里。”
吕文德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再问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时通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朝欧羡拱手行礼道:“公子,小的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云台观清徽道长,一问才知,他与孟少帅正要来洛口拜会公子,小的便自作主张,带他们回来了。”
欧羡听后先是一怔,随即展颜而笑,看向吕文德道:“瞧瞧,咱们这主动权可越来越重了。”
说着,便让亲卫将人领进来。
不多时,帐帘再次被掀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汉子,肩宽背厚,身量极高,眉骨高高隆起,棱角分明,一身玄色旧甲。
此人正是孟之经,孟珙长子,自幼随父行走军中,虽官职不显,却是沙场里磨出来的人物。
他身后跟着一位中年道人,穿一身半旧青布道袍,头戴竹冠,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几分出尘之气,手里只提着一柄铁柄拂尘,正是云台观清徽子。
两人入帐后,齐齐拱手行礼道:“京湖安抚制置司干办官孟之经、英雄营步卒都头清徽子,见过欧知州、吕指挥使。”
吕文德坐在椅上没动,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而过,什么京湖干办官也好,什么英雄营步卒都头也罢,连个正式的品级都没有,根本不值得他这个正五品武将回礼。
更何况官家的圣旨里说得明明白白,京湖援军也要受他吕文德调遣。
但欧羡却站了起来,亲自扶起二人道:“两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快快请起。”
将二人引入座中,欧羡便看向清徽道长问道:“道长,不知我师父师娘近来可好?”
清徽道长微微一笑,抚须道:“欧知州放心,首领与黄帮主一切安好。不过欧知州若是得空,可以去一趟襄阳。首领与黄帮主广邀天下英雄,于五月初五,在大胜关举办英雄大会。”
欧羡听得这话,顿时心头一动,这么说来,郭襄、郭破虏也快要出生了啊!
如今二弟杨过在大理学武,压根不认识小龙女,李莫愁也被俞文豹追杀,这么看来,应该不会触发绝情谷剧情...吧?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欧羡便微笑着点头道:“道长所言在理,我已经一年不曾见到师父师娘了,待寿春之战结束,便去一趟襄阳。”
两人寒暄完,欧羡便看向孟之经,询问道:“敢问孟办官,此次孟制使派来多少援军?”
孟之经抱拳回答道:“回欧知州,孟制使受枢密院之命,遣统制李得率精兵四千赴之。”
吕文德笑道:“如此说来,咱们手下如今有将士过万,即便与太赤正面交锋,也不逊色啊!”
就在几人商议如何勾引太赤分兵之时,关卫在薛顺的协助下,找到了李闰部所在的方向。
此刻的李闰不知大难临头,正策马行于队列中央,思索着到了洛口之后,该如何攻下那里。
就在这时,一阵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
李闰猛地抬头,只见东南方向的土丘后涌出一道灰黑色的铁流,旗帜翻卷间,八百骑兵如决堤之水般朝着他的队伍冲杀而来。
“这是宋国骑兵?!”
李闰大惊失色,当即厉声喝道:“列阵!左右翼收拢!”
可两千人正在行军途中,队形拉得极长,仓促之间哪里来得及?
前排的士兵刚停稳脚步,后排的还在继续前行,队形顿时乱作一团,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前半截还在向前,后半截已经开始蜷缩。
关蜀作为解良卫先锋,自然一马当先。
他手中关刀拖在地上,刀刃擦着碎土卷起一道笔直的烟尘,马蹄踏碎枯草,朝着李闰所在的中军直扑而来。
很快,他便锁定了那面迎风翻卷的千户旗,毫不犹豫的拨马斜插,完全无视两侧试图拦截的蒙古骑兵。
有几人纵马横刀挡在他面前,他关刀横抡,沉重的刀刃扫过,那几人连人带马被撞得侧翻出去,根本阻滞不了他的速度。
李闰见那年轻将领拖着长刀直朝自己杀来,心头一紧,知道避无可避,只得仓促提起戟刀,催马迎了上去。
然而李闰的刀未完全举至齐肩,关卫的关刀已如一道银色匹练横劈而至。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两刀相撞,火星四溅,李闰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处迸出温热,那是掌心磨裂了。
战马都被这股巨力带得往旁踉跄了两步,李闰好不容易稳住马身,再抬头看时,关卫已经拨马转了个半圈,关刀拖在身侧,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又朝着他第二次斩了过来。
又是“铛”一声巨响,劈得李闰双臂猛地回收,刀背几乎贴上肩甲。
这时,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