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郭靖、黄蓉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离去,剩下的年轻人便在花园里聊着天。
几个女孩凑到一起,玩着解字游戏。
汪忠臣见郭芙对欧羡语笑嫣然,心中更是恼怒,他悄悄走到欧羡身侧,微笑着说道:“这位朋友很面生啊!哦,我姓汪名忠臣,汪世显部游奕军统制,汪世显正是家父。”
“原来是汪总帅之子,幸会。”
欧羡笑了笑,温和的自我介绍道:“在下欧羡,字景瞻,嘉熙二年二甲进士,忝为大宋国信团书状官,家师郭靖。”
汪忠臣神色一愣,有些惊奇的问道:“欧兄是进士?...郭大侠还教四书五经吗?”
欧羡连连解释道:“师父教我做人处事之道理、强身健体之武功,至于四书五经...传贻先生是我夫子。”
“原来如此!”
汪忠臣吓了一跳,以为郭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呢!
想到欧羡这种读书人还跟着郭靖练武,汪忠臣便笑道:“欧兄既然跟郭大侠习武,想来身手不错吧?”
“哈哈,略懂,略懂。”欧羡谦虚的笑了笑道。
“不如你我二人改日切磋一番?”
汪忠臣乐呵呵的说道:“我这一身武艺,一半来自家传,一半是我自己在战场上领悟而来,粗陋得很。欧兄是郭大侠高徒,想必得了不少真传,正好指点我一二。”
欧羡摆了摆手,客气的拒绝道:“汪将军久历战阵,杀敌卫国,欧某素来敬佩,可不敢指点啊!”
汪忠臣却笑着接过话头问道:“欧兄莫不是嫌我武艺粗鄙,不值一较?”
这话说得重了,花园中顿时静了一瞬。
郭芙正猜着字,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有些茫然。
孟青等人则垂眸饮茶,不置一词。
大武小武对视一眼,皆不敢出声。
欧羡望着汪忠臣片刻,温和的说道:“汪将军言重了,只是拳脚无眼,伤了和气反为不美。”
“点到为止,胜负何伤?”
汪忠臣当即起身,解下外氅,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便朝着空地走去,步伐沉稳,虎虎生风。
欧羡很疑惑为什么汪忠臣执意要与自己斗一场,看人家这个态度,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于是,欧羡站起身来,走到汪忠臣对面,平和的说道:“既然如此,就与汪将军过两招吧!”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隔丈许。
汪忠臣抱拳,沉声道:“小心了!”
话音一落,他足下发力,整个人如一头扑食的豹子,猛然蹿出。
他使的是家传拳法,这一路拳法他从六岁练到如今,又在战场上捶打了千百回,早已没了花架子,全是直来直去的猛攻。
一拳轰出,拳风压得人呼吸一窒。
欧羡不硬接,脚下一滑,身子如鹞子掠空,斜斜翻身避开。
待那拳劲擦着衣襟过去后,他右手单掌拍出,正中汪忠臣后心。
这一掌力道不重,却如棉里藏针。
汪忠臣被拍了个踉跄,干脆顺势旋身,一招翻身劈拳抡圆了砸下来。
这一拳灌满腰力,如铁匠挥锤,势大力沉。
欧羡左手往下一按,只轻轻一拨,那雷霆万钧的一拳便偏了准头,擦着他肩头落空。
汪忠臣乘机稳住身形,回身又是一进步劈拳。
这一拳比方才更猛,若是挨上一下,轻则断骨,重则送命。
欧羡依然不急不缓的抬右掌,平平接下,脚底纹丝不动。
汪忠臣瞳孔一缩,他这一拳少说也有五百斤力道,便是军中悍将也不敢硬扛,这欧进士竟接得如此轻巧?
其下盘之稳,实属罕见!
不过汪忠臣不信邪,暴喝一声,身形再转,一记转身砍掌抡劈而下,五指并拢,直取欧羡颈侧。
欧羡一记劈拳反撩,并非硬撼,而是顺着汪忠臣来势斜斜切入,将他掌力卸去了七分。
汪忠臣招式用老,收势不及,欧羡手腕一翻,已缠住他小臂,顺势一掖一撞。
力道依然不大,但正好撞在汪忠臣重心偏移处。
汪忠臣连退五步,靴底碾碎了两块青砖,方才勉强站定。
欧羡抱拳道:“汪将军,好身手。”
汪忠臣下意识看了一眼郭芙,见她目光始终落在欧羡身上,不由得心头一叹,抱拳道:“欧兄身手了得,真不愧是郭大侠的弟子,汪某佩服!”
他走到椅子前,拿起自己的外氅道:“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告辞!”
“汪将军先忙。”欧羡闻言,点了点头道。
汪忠臣挤出了一个笑容,转身快步离去。
郭芙过完生日不过数日,朝廷的圣旨便到了。
孟珙接旨时神色平静,毕竟他早已知道了圣旨的内容。
当夜,安抚使府中灯火通明。
孟珙铺开川陕五路舆图,先将汉中防务细细捋过一遍,而后命人请来高稼与曹友闻、曹友万。
曹友闻踏进门时甲胄未解,袖口还沾着城防营新调的灰浆。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加固兴元城北的羊马墙,闻召而至,脚步生风。
曹友万跟在他身后,作为四川制置司帐前总管,他一直都是曹友闻最得力的帮手,也是孟珙所信任的将领。
高稼来得稍迟,他刚从沔州回来,闻孟珙相召,不及更衣,径直入府。
三人入内,纷纷行礼道:“参见孟大人!”
“免了。”
孟珙摆了摆手,没有寒暄,只抬手一指舆图上那枚代表汉中的朱砂印,开口道:“兴元、大安、沔州,三城相望,如鼎三足。蒙古若想过汉中,必先犯此。”
说到这里,他望向三人道:“允叔、允季,阳平、七盘诸隘,我交给你们兄弟了。”
曹家兄弟抱拳,还没来得及开口,孟珙已转向高稼道:“南叔,你在洋州多年,又守兴元府,这汉中的山水沟壑,你比谁都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郭兄随我东下襄阳,兴元不可无帅。你坐镇城中,总揽粮道、烽燧、诸寨策应之序。该怎么守,你自决之。”
高稼低下头,思索片刻才说道:“孟大人,沔州城小无险,稼常恨力有不逮。兴元乃蜀口门户,若无猛将,怕是威慑不得蒙古军,不如孟大人把郭大侠留在兴元府吧!”
孟珙果断拒绝道:“其他要求可以商量,这个不行。”
高稼闻言,苦笑一声道:“既如此,我也只能全力而为,守住兴元府了。”
孟珙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太让高稼难做,便开口道:“到时我与郭兄弟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达海和秋谷道人留下来协助你。”
达海号称蜀中第一豪侠,其武功之高,在整个汉中,只逊色于郭靖。
他若在此,高稼便有了冲锋陷阵的大将。
秋谷道人江湖人称古剑山奇人,对于行军作战自有一番理解,关键时刻能为高稼分担不少事务。
更关键是,这两人都是江湖中人,不像读书人那般心眼子多,只要哄好了,什么事都愿意干。
所以高稼听得孟珙之言,立刻笑道:“那就多谢孟大人了,一定要劝下来啊!”
孟珙笑了笑,拿出一只笔在舆图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将沿边诸寨的粮道远近、援兵策应之期、烽燧传递之法,一一托付明白。
高稼默默听着,只在孟珙每说完一桩时,沉沉点头。
案上烛火跳了一跳,映出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有些是孟珙的字迹,有些是高稼的,还有些墨色淡旧,是曹友闻历年戍守汉中时添上的圈点。
四人望着那舆图,良久无话。
窗外月近中天,汉江的水声远远传来,不急不缓,像这城,也像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