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孟珙起身,将案上几封未及处置的文书推向一旁,缓缓道:“制置司的事,我已分付幕僚。明日你二人若有疑处,径去问赵参议便是。”
他没有说“珍重”,也没有说“后会有期”。
但曹友闻明白孟珙的心,他第一个抱拳,高稼第二个,曹友万跟着也抱拳。
孟珙笑了笑,抱拳还礼。
五日后拔营。
孟珙的军令送到时,郭靖正在院中传授大武小武一套擒拿手法。
他接过军帖,垂目看罢,只朝传令的亲兵点了点头道:“你回去告诉孟大人,郭靖得令!”
“是!”
那亲兵抱拳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郭靖则转向欧羡道:“羡儿,随我来。”
欧羡不多问,搁下茶盏便跟了上去。
片刻后,郭靖骑着飞云锥,欧羡骑着飞跃峰,师徒二人一同出了兴元府城,沿着汉水北岸向东行去。
“羡儿有所不知。”
郭靖忽然开口,温和的说道:“我这营中的弟兄,个个都是武林好手。有丐帮的六袋弟子,有全真教三代门人,也有无门无派、独行江湖的义士。他们本可在后方安稳度日,却愿披甲执锐,来这蜀口险地杀敌报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给咱们这营起名为英雄营!”
“保家卫国,便是天底下最英雄的事。”
欧羡看着郭靖,十分肯定的说道:“师父这个名字,没取错。”
郭靖闻言,咧嘴一笑,竟带着一股意气道:“哈哈哈……那是自然。”
英雄营驻扎在城东一片缓坡上,背靠褒水,面向通往大安军的官道。
二人还未靠近,便听见营中呼喝声破空传来。
是有人在演练枪棒,枪缨破风,棒头点地,节律分明,竟不似寻常军士操练,倒有几分武林较技的意味。
营门以粗木搭成,未悬匾额,但门内两侧各立着一队值守的壮汉。
他们身上不是宋军制式的绛红袍,而是青布短衣、外罩黑绣衫,腰间悬的不是制式腰刀,而是形制各异的单刀长剑。
欧羡一看便知,那是他们入营前自己的兵刃。
守门将士见郭靖行来,当即将手中刀一竖,齐齐抱拳,声如洪钟道:“郭首领!”
郭靖点头应了,随后翻身下马,抬手朝欧羡一指:“这是我大徒弟,欧羡,字景瞻。”
话音一落,那队守门将士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欧羡。
那眼神太灼灼,让欧羡隐隐觉得,那目光里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欧先生!”
众人抱拳,力道十足的喊道。
欧羡被这些人的目光盯得后背微紧,翻身下马后,讪讪回礼道:“诸位辛苦。”
他不知道,英雄营上下,等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平日里,郭靖也会教导他们武功,时不时就会聊起这位让他满意无比的大徒弟。
时间一长,英雄营上下都知道郭靖有个天才大徒弟。
那天才到了什么程度呢?
按照郭大侠的说法,他教大徒弟练武,只需要演示两次,大徒弟就能模仿的有模有样。
众将士闻言,嘴上说着那的确是天才,心里却不怎么服气的。
不就是照本宣科么?
这英雄营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不少,也没见谁敢说自己是什么天才啊!
直到后来的一次机会,让他们得知了《西游记》的作者就是郭大侠的大徒弟后,英雄营的将士就不淡定了。
那夜,英雄营的篝火烧得格外旺,将士们围坐在一起讨论着这件事:
“真是郭大侠的大徒弟写的??”
“不是写,是著!著书!”
“难怪叫花果山水帘洞,原来这欧景瞻在桃花岛见过啊!”
“你怎么知道桃花岛有花果山水帘洞?”
“它都叫桃花岛了,那桃树还能少么?再说那岛上,有山洞不是应该的么?”
“嘶!有道理啊!”
“我说什么来着?郭大侠那等人物,教出来的徒弟能是凡品??”
也就是自那日起,全营达成了共识:
郭大侠的徒弟,果然是天才。
务必请他来汉中一叙。
帐篷有的是,一天换一个,够欧景瞻住半年。
大家轮流作东,绝不让他闲着。
可郭靖总说欧羡公务在身,不便前来,众人只得把这份热望压在心底,每逢初一十五,照例往桃花茶室跑几趟,把原先的回目翻来覆去的听。
然而谁都没想到,欧羡今日居然自己来到这营门前。
这些守门将士的目光里,分明写着八个字:
自己上门,休怪兄弟。
欧羡被那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正欲开口,却见为首的壮汉已转身朝营内扬声道:“弟兄们!郭首领带欧先生来了!”
那声吼中气十足,像一颗信号弹,炸开了整座营盘。
下一瞬——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欧羡的视线里,无数青布衣、黑绣衫的身影正从帐篷间、木栅后、演武场上奔出。
有人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刀枪,有人赤着膊只披了件单褂,有人一边跑一边把靴子往脚上蹬。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欧先生——”
“诶...”
“你他娘的《西游记》还不更新?!”
“这个...”
“欧先生!你给个准话,二郎神和孙猴子到底谁厉害?!”
“硬要说...”
“欧先生,金箍棒是不是最厉害的神兵?俺和老李吵了半个月!”
“不...”
“欧先生!今晚住我们棚!我们彻夜长谈,我觉得你写得不对!王灵官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孙大圣打那么久?”
“我...”
“欧先生!为什么托塔李天王塔不离身?”
郭靖原本站在欧羡身前,现在硬生生被这些汉子挤到后面去了。
他看着这群素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像争糖吃的孩童般围着自家徒弟,一时不知是该解围,还是该骄傲。
愣了片刻,终究只是憨厚的笑了笑。
欧羡被围在人潮中央,抬手想抱拳,袖子却被不知谁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