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小郡主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李宸先是一怔,而后嘴角微挑,低声道:“自然是人间罕有的美男子了,若你真认为姐姐是仙女,那他更如谪仙人下凡一般。”
“啊?”
小郡主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偏偏头,“当真?”
李宸微微颔首,“不单是相貌,学问、性情、人品都挑不出毛病来。京城里多少读书人追捧他,他随手写一首诗,街头巷尾都能听见人念。”
小郡主垂下头来,眉毛拧到了一块,“那我怎么没听过?他叫什么?”
李宸笑着宽解道:“郡主久居宫中,不曾外出,自然是没听过。若与宫女打听,便知道他便是镇远侯府的李宸,如今已连中四元,前途不可限量。”
小郡主口中叨念了两遍李宸的名字,旋即又嘟起嘴来:“连仙女姐姐都夸他那么好,许是真的很厉害。可我没亲眼见到,怎知是不是真如仙女姐姐说的那般?”
抱起手臂来,小郡主又赌气道:“我才不信世上有配得上仙女姐姐的人,等将来我见到他,定要好好看看。”
没想到今日还给自己养成了个小情敌,李宸不忍笑道:“好,将来他或许也是有机会入宫的,小郡主没准能看见。”
说着,又往后退后一步。
“郡主留步,臣女该告退了。”
小郡主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点点头道:“仙女姐姐,我会想你的。”
李宸回首莞尔一笑,“我也是,郡主再会。”
委身一礼,身影便慢慢融入夜色之中。
小郡主怔怔地站在石阶上,半晌没回过神,再抱起自己怀里的娃娃来,偏头看向一旁的宫女,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李宸这个人?”
宫女颔首,“回郡主,是有听闻,此人在京中年轻一代的才俊中算得上出类拔萃,颇有名声。”
“还真是如此,那将他先前的事迹给我搜罗一番,送来宫中吧。”
“遵命。”
宫女忙躬身应下。
……
镇远侯府,
享用家宴时,正如林黛玉先前预想的那般热闹,有娘家亲戚作陪,李崇和邹氏皆是笑逐颜开,眉间没了当时的郁结。
林黛玉坐在席间也是享受着和睦的氛围,内心难得放松,吃下了不少珍馐。
唯有一点略不尽兴的地方,邹氏管束严格,未及冠的少年在府中不可饮酒,以至于如今她坐在案前,脑中仍是清醒着。
铺开纸张,压上镇纸。
提笔蘸墨,林黛玉便思忖着,给李宸留下换身前的消息。
‘按如今的时辰,李宸定是已回府了吧?也不知道他入宫的情形如何。’
‘可千万别露出什么纨绔的习性,惊了那些妇人。’
初次换身李宸便用她的身子在荣国府大闹,林黛玉还真怕他无法无天,再做出什么乖张的事来。
她才不是什么刁蛮的人啊!
林黛玉扶额,摇了摇头。
而后又落笔书写道:“所述舆情之事,皆已落实,直到甚嚣尘上,再辅以公文佐证,待你归来,操持此事。”
“丰字号的境遇不佳,每日银号前依旧排起长龙,入不敷出,难以为继,此等情形,怕是要引来敌手最后一击,多加防备。”
“可卿多有不易,受家族拖累,又被贫疾所困,身体也大不如前,可否稍稍宽恕她一些?如今我们行事皆有章法,也不至于将她逼得太紧,万一她做出什么傻事,当是你我都不愿见的。”
毕竟李宸才是解救秦可卿出谋划策的幕后人,若是此时再毁了她,又何必呢。
而且,哪怕是她将宁国府交出来,也换不得那么多现银,甚至可以说,没有秦钟,也会有王钟、张钟。
只是麻绳偏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罢了。
心头暗叹口气,林黛玉在砚台上刮了刮墨笔,将笔杆支在了笔架山上。
而后细心地将手札存放好,慢慢往床沿上坐了。
褪掉一身衣物,林黛玉顺势一躺,心中还不禁念着,‘是了,宝姐姐此时,定然仍是心力不支,恐怕我再见她,气色比前几日还不好。’
‘回去以后,得寻个能让宝姐姐安神休养,夜里尽快入眠的法子,或是熏香,或是药方,哪怕做个香包放在她枕下也好。’
‘或多或少,为她帮些忙吧?’
深深吸了口气,手上随意一摊,却是触到一片温热。
本以为是香菱放的暖炉,下一秒,暖炉却颤抖起来,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香菱?”
林黛玉一惊,忙坐起了身。
刚想往后挪动,却是又被一人堵住了退路。
慢慢转头,见二人皆是跪伏在她左右,身上仅穿着肚兜短裤,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林黛玉不由得颈后一缩,心头一凛,颤巍巍道:“晴雯,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少爷,你今日出去了那么久是去了哪里?”
晴雯皱着眉头反问道。
林黛玉轻抿嘴角,“先去了文社,再去找了舅舅的客栈,怎得了?”
“没有其他的地方了?”
“自是没了,你想问什么?”
香菱弱弱道:“晴雯,我们还是回去吧,今天的少爷怕是有点……”
晴雯不忍道:“少爷,我不像她是个闷葫芦,有话我就直说,你若觉得我冒犯,那就给我关到耳房里,不让我来就好了。”
林黛玉已是被二人逼进墙角,只得应和,“你说吧,是我平日里亏待你了?”
晴雯点头,抚着胸口道:“少爷,自我侍寝过去还不足一月,您便厌烦我了?是不是去外面找了新欢?”
“妙玉师傅?还是有别人?”
林黛玉一愣,口中嘟囔道:“近来太过忙碌,都把她给忘在寺庙了。”
“少爷你还当真想去找?”
晴雯撅起嘴来,要耍脾气。
香菱忙在旁找补,“少爷,你不要怪她。”
“实是今天夫人找过我们,吩咐说,房里有我们三个,若是还看不住少爷往外面乱跑,就要责罚了。”
林黛玉闻言微怔。
恐怕是侯爷李崇的缘故,娘亲以为她也在外面乱搞。
可林黛玉实在冤枉,近来外出奔走的都是正事,原本想去卖诗词的,都怕传出来的名声不好,再让娘亲误会,而没有涉足。
方一叹气,林黛玉忽而猛地回过神来。
“三个?怎么是三个?”
话音方落,她脚下又钻出一人来。
平儿慢吞吞的坐起身,长发束辫,偏在左侧肩头,双手轻轻捋着发尾,红着脸低眉道:“少爷,奴婢我……本是没打算来的,奈何妹妹们都来了,那边独我一人烧着灶火有些浪费,便就一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