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臣的权势地位与内宅夫人之间的交际息息相关。
自从林如海入户部后,原本在户部一家独大的王家,便不像曾经那般风头无量了。
连带着万夫人都被人看矮了一截。
可向来趾高气昂的她哪里受得住这个?
恰好此次有九皇子妃撑场面,又寻得林家如此大的疏漏,便想要凭此在内宫中心兴风作浪,甚至影响林府声誉,也为自家孩子出一口恶气。
却没想到,竟然是踢在了景宁郡主这块铁板上。
万夫人颤抖着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便是九皇子妃此刻也都躬身行着礼,眼角余光则是狠狠地刺向她,似是能够喷火了。
这毕竟是景宁郡主的生辰宴,更何况皇贵妃一会还会亲至,哪怕九皇子妃是景宁郡主的长辈,都不得不以礼相待。
李宸对这种情况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相当于在荣国府,邢夫人一干人等也是要尊着宝玉的吗?
万夫人便又是叩头,将头钗都撞得歪斜了。
“郡主开恩!妾身当真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两名宫女哪里肯听她分辩,生拉硬拽便将她拖起,往宫门外带。
正在此时,外间一道苍声传来,“都在做什么?!”
贾元春搀扶着皇贵妃,缓缓走入大殿之中。
满殿女眷齐齐躬身行礼:“恭迎贵妃娘娘。”
李宸也将小郡主放在地上,委身行了一礼。
见到了小郡主,皇贵妃连忙招了招手道:“小宝,快到皇祖母这里来。”
小郡主连忙上前,乖巧地依偎在皇贵妃的怀里,指着跪伏在地的万夫人,以及她身前的九皇子妃,脆生生道:“皇祖母,她们是坏人,方才正欺负我呢。”
“什么?”
皇贵妃眉头一皱,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今日是什么日子?谁人敢来扰我们小寿星的兴?”
“来人,听郡主的,将她们都带出去。”
九皇子妃面色一慌,忙问:“娘娘,这是为何,连臣妾也要被逐出宫去?”
皇贵妃看向怀中的小郡主。
小郡主当即叉腰道:“方才,若不是她在背后撑腰,这人怎敢在皇宫之中蛮横无礼?”
“皇祖母,您说呢?”
皇贵妃戳了戳手杖,愠怒道:“老九家的,莫不是以为陛下不在京中,太子当家,你便是这宫中算得上有分量的人了?可还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九皇子妃面泛惶恐,连连摇头,“妾身不敢,妾身不敢。”
“不敢?可有你府上不敢做的事。”
再开口,皇贵妃的语气冷了许多,“出宫去,禁足三月,教令随后便传到你府上。”
“是……”
九皇子妃眼眶泛红,垂首应下,再不敢多辩解。
临行前偏头再看一眼万夫人,银牙暗咬,眼神凌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涉事之人都被赶出门,此事过后,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小郡主连忙扯着皇贵妃的衣袖,介绍道:“皇祖母,我今天可碰见了一位仙女姐姐!是她一路护着我的。”
“哦,仙女姐姐?那我倒要随你看看呢。”
“就是那位。”
小郡主抬起手来,指向李宸的方向。
众人不觉都将眼神汇聚了过去。
李宸当即行礼道:“臣女林黛玉,见过娘娘。”
“林……黛玉?”
皇贵妃回想了下,再看旁边的贾元春,恍然道:“你应当是如今户部侍郎林海之女?”
“娘娘慧眼,正是。”
皇贵妃扫了眼,又赞许道:“嗯,的确随了你父亲的好相貌。”
再抬眼看向周围人,温声道:“都入座吧,不必拘礼,今日乃是宫中家宴,邀请你们来此,只为同乐。”
“是,谢贵妃娘娘。”
众人异口同声。
小郡主则是又跑到李宸面前,拉着他的裙角,不舍道:“仙女姐姐,我得去里面了,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李宸蹲下身,柔声道:“郡主,这怕是不合规矩。”
“啊……不行吗?”
“听宫人说,一会儿是太子殿下要赏赐给您贺礼,怎好有外人在场。”
“说起这个,我也给郡主备了一份礼物,等郡主收到后,可拆开来看。”
小郡主眸中泛光,惊喜道:“真的?给我的礼物?并非那些俗气的金银玉器?”
“那是自然。”
小郡主叹道:“仙女姐姐,你还真是仙人嘞,竟知道我的喜好,倒让人好生期待。”
与李宸再扬了扬手,小郡主便蹦蹦跳跳地返回了皇贵妃身边。
皇贵妃便引着她穿殿而过,经过李宸面前时,冲他笑了笑。
贾元春也随之投过目光,颔首行礼。
王夫人在人群中始终注视着这一切,面色不变,心底却早已风卷浪涌。
‘幸亏方才那事没牵连到我身上。’
刚松了口气,看向李宸又紧了起来,‘可这林丫头到底怎么和郡主攀上了关系?’
‘难道她林家和宫中关系如此之深?那王侍郎家和九皇子又能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方才大姑娘连我这个亲娘都没看一眼,反而对林丫头恭敬有加,怎变成了这副模样?’
念及此,不由一惊,‘那等到大姑娘再进一步……还有机会越过林家吗?’
……
镇远侯府门下,
一位少年穿着士子服来回徘徊,眉宇间满是焦虑。
当听闻巷口传来马蹄声,抬头看去,立时惊喜上前,“父亲、宸哥、大哥、二哥。”
邹元翻下马,上前揽住了他的肩头,大笑道:“好啊,你小子穿上这一身,倒真有几分文气了。不像你大哥我,粗人一个,走哪儿都被人看出底细来。”
邹亨道:“大哥这一身横练身板,出门在外没人敢小瞧。四弟若独自走在街上,怕是少不得被人惦记。”
林黛玉也下了马,定睛看了眼,问道:“近来书读得如何?”
邹贞赶忙拱手,“业师说多有进益,可以再参加县试,约莫有五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