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其他人都已离开,只有姜氏守在床边。
她眼睛红肿,倚靠着床柱,眼神呆呆地注视着空无处。
“嘶……”
宣屏醒来的一声痛呼,拉回姜氏思绪,她眼泪刷的就落下来。
“我可怜的屏儿!”同时,一声哀嚎。
姜氏直接伏到宣屏身上哭,眼泪瞬间打湿一片。
宣屏脸上疼痛刺骨,她本能的皱起脸,牵扯得伤口更疼,她便不敢再做任何表情。
她觉得姜氏的哭声聒噪无比,却下意识维持乖巧女儿的形象,生生忍着脾气。
只带着哭腔、脆弱无比的小声嘤咛:“母亲,我的脸疼,我这是怎么了?”
她快速回想,对昨晚也没什么特别印象,只记得自己跪祠堂到半夜,后颈突然一痛,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这凶丫头竟是个哑巴?!
不过,对于这是个单独的园子,她还是满意的。
出了院子,虞瑾问他:“你是要留下来监视我,还是出去另找住处?”
宣屏虽然也爱哭,可她单纯就只是拿示弱当武器,因为她的父亲很吃这一套,母亲用这一招应付他,几乎无往不利,她从小耳濡目染,跟着有样学样,尝到过甜头之后也就一发不可收拾。
果然,下一刻,就听这位虞大小姐比他还不要脸的开了口:“可是赵娘子这会儿歇下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什么要差遣你的。她是你家世子托付的客人,你又不是客人,你既然要借住在我府上,总没有吃白食的道理。正好英国公府的事是你动的手,你对那边的环境也比较熟悉,就劳你这几天勤快往回跑跑,替我盯梢一下宣六姑娘的后续手段?”
石燕回来复命后,虞瑾也打发她下去睡了。
然后,她亲自回蓼风斋把赵青接来。
但是寄人篱下嘛……
三更半夜,虞瑾不想兴师动众,带着自己院里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客院的一间屋子出来。
他张了张嘴,本能的还想挣扎一下。
虞瑾自己洗漱好躺上床,已经是四更天。
眼泪流下来,刺激的伤口更疼,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容。
她的伤口裂了,不断在外渗血。
“哭哭哭,就知道哭,成天哭能顶什么用?我问你我的脸到底怎么了!”她忍无可忍的怒吼出声。
虞瑾又指了白绛和石竹,“这两个丫头我留在您这,住在您隔壁的厢房,她们都是我身边信得过的人,您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差遣。”
但下一刻,她还是心一横,一把扯开蒙在伤处的绢布。
眼泪总算彻底止住了。
“母亲,呜呜呜……我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啊,我该怎么办呀?”
赵青这样的人,必定不喜有人贴身跟着,窥探她隐私。
虞瑾满意,转而给石燕递了个眼色:“你带他去前院,让陈伯给他在护卫住处那边匀个铺位出来,顺便录入一下名册,省得招人怀疑。”
正巧,大晚上的,国公府也正热闹。
宣屏若有所感,伸手去接,很快就有血珠滑过下巴低落在她掌心。
庄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姜氏这时候也暂缓了情绪走过来,一开口,又是未语泪先落:“到底什么人这么歹毒?太医说你这伤得太深太重,是必定会留疤的。你都还没有议亲嫁人,这……这可怎么办呀……呜呜……”
时间实在太晚,虞瑾不再多说,径自走了。
而屋里的一众丫鬟仆妇,全都低头站在角落,谁也没有上前安抚。
庄林这边,去分配给他的铺位看了眼,就借口要回家拿铺盖卷出了虞府,然后回了国公府一趟。
她怔怔看着镜子,眼泪无声滚落。
虽然他现在对这位虞大小姐确实戒备很深,但是话说得这么直白,真的叫人很容易下不来台。
“行。”她爽快点头。
最后,只是拱了拱手,憋屈的默认了。
姜氏身体僵直,手臂擎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克服前一刻的心理阴影,回抱住女儿。
听差遣,自然是听赵青的差遣!
她试着伸手去摸,摸到厚厚几层绢布。
嘴巴动作幅度过大,立刻就有鲜血透出纱布。
六姑娘伤了脸,正常当娘的不该劝抚安慰姑娘,尽量让姑娘宽心的吗?哪有她们夫人这样,还哭唧唧的等着姑娘反过来哄她。
庄林抹了把脸,手动把脸皮加厚。
庄林若有所感,立刻警惕的撤开半步远离她。
上辈子她从未听说过赵青这号人,也就压根不知道这时间段她是否也有进京求医,如若她这趟进京,是偶遇自家舅公给宣睦提供的灵感,那就说明这只是巧合,如果不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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