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没推诿,虞瑾和常太医结伴出来。
后来,沈氏嫁给了虞常山,算是咸鱼翻身,陆陆续续就有沈家的亲戚找上门,沈氏记仇,统统拒之门外。
虞瑾没接话。
常太医唏嘘之余,便越发的敬佩。
老头子舍不下那张老脸低头道歉,就顾左右而言他:“这个病人,是哪里来的?”
虞瑾心里想着别的事,随口敷衍:“他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了,您老刚也说只能死马也当活马医了。”
前世虞瑾前面几十年都呆在京城,并且自家情况一团糟,她自然不会关注与她无关的大泽城,宣睦是四年前接的帅印,因为几场战役逐渐声名鹊起,而那位退下来的赵将军便很快淡出视线,加上他本身低调又不贪功,在朝中存在感很低,若在这阵子无声无息过世,京城这边也不会有什么消息。
当时,新政初立,还不太稳固,沈家其他人吓破了胆,纷纷捐了细软财物私逃,惊闻噩耗,家主夫人病倒,沈家就只剩一个孤女支撑。
常太医感慨着打开了话匣子:“那个人啊,勇武有余,却不擅钻营,据说他是大泽城本地人,四十多年前的淮水之战就是在大泽城打的,当初城破,他全家死于战祸,之后他从军,一步步爬上来,收复了大泽城后就立誓此生绝不离开大泽城一步,前些年陛下数次召见,他都陈情拒绝进京。”
“咳咳……”老头子被自己仓促吞咽的口水呛了一下,后背霎时被冷汗浸透。
少女的眸光清亮,夜色下,闪着智慧的幽光。
不过自己这个外甥孙女行事,向来周到稳妥,他依旧是尽心尽力了。
常太医自觉失言。
只是,老头子满脸狐疑开始打量虞瑾:“你跟那小子不是不熟?”
她先问了常太医病人的忌口,又叫石竹传话厨房,做些容易克化的吃食送来。
虞瑾心情沉重,走到岔路口和常太医分开,紧赶着去客院安排打扫。
“我还听说他是老光棍一条,无儿无女的,如若这位赵娘子没有化名,大概率就是那位赵将军的妹子。”老头子高深莫测的捋着胡须:“一个女儿家,行走军营可不容易,好端端一个姑娘家,都被糟蹋成啥样了。”
她突然意识到舅公这是想歪了,于是认真澄清:“他们今天去找你,不等明天陛下就会知晓,人家也坦言身份和行踪上都有点麻烦。求医肯定是找您,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迂回了一下,您老这还要跟我抢功不成?”
常太医觉得欣慰,又不那么欣慰。
赵青身上那些伤,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对这样的人,常太医也是打从心底里钦佩。
虞瑾轻拍他背部给他顺气。
常太医:……
赵青沉默片刻,直言:“我的来处和身份可能会有点麻烦,一旦被人察觉不妥,怕是会对贵府有所牵累。”
一开始,他还当是虞常山那边送来的部下,后来看虞瑾对待他们的态度,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是以,沈家那边的亲戚并不是死绝了,只是散落在外,并且也不招虞家人待见,来往得少。
可是——
“我叫人送些吃食过来,您先在此歇息片刻,我去客院安排一下。”虞瑾这时有点后悔,白天没有顺便叫人把客院也一并打扫了。
虞瑾临时编造的这个身份,乍一看去没有任何问题,掩人耳目足够。
他承认这丫头说的有那么点子正经道理,可他俩聊的重点根本不一样!
他竖起两根手指,犹豫着又勉强竖起一根。
她替寡母来虞府找常老夫人求医,并且咬牙将沈家仅剩的家业打理起来。
虞瑾蹙眉:“若是没得医,她是不是命不久矣?”
常太医在赵青面前尚且维持风度,这会儿眉头拧成疙瘩。
虞瑾问他:“病人这毒,没法医治?”
常太医怔怔与她对视,思维顺着她的引导,下意识向着叫人惊悚的方向延伸。
虞瑾懂了,这应该就是宣睦冒险送人进京求医的理由。
老头子叹气:“毒血遍布全身,你还有法子给她全部换成好血不成?这个毒吧,它毒性虽然不强,但想来射伤她的人打的就这样的主意……这样折磨人,还不如早死算了。”
赵青看她态度笃定认真,也不杞人忧天:“那好,我就临时在此叨扰一阵。”
“什么?”常太医已经自动揭过上一个话题,一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常太医脚步顿了一瞬。
常太医常年伴驾,最是知道哪些情况下难得糊涂。
他啧啧几声,没听虞瑾回应,这才转头看她:“你怎么了?吓着了?那会儿让你出去你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