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从某种方面来说,算是相对稳定了一点以前混乱的巴蜀经济。
而随着方敏开始把控铜钱,铸造精美的黄铜币,原本粗制滥造的钱币一下子就被黄铜币给取代。
黄铜币过于受民间的喜欢,导致很多人进行私藏,不拿出来流通,这样下去,黄铜币几乎是铸造多少,民间就消化多少,于是相应的需要的铜也更多。
古代青铜冶炼技术其实还是挺高的,杂质少。
但巴蜀地区以前历史遗留问题太大,导致府库铜的来源很杂,品质高低不同,需要重新冶炼。
原本200万汉斤的铜可以铸造大约1.5亿枚五铢钱,现在200万斤铜,重新冶炼后,只能造出1亿枚黄铜币。
中间不是贪墨了,而是冶炼工艺驱除了杂质,原材料也愈发充实所致。
这使得黄铜币迅速成为信用货币,却也导致出现铜币少,市面上货物多的尴尬场景。
而众所周知,这种情况叫做通货紧缩。
所以必须马上铸币。
方敏继续说道:“新技术的革新,导致钱币虽然质量好,受市场追捧,可好的材料就紧缺了。因而还是得多多弄些铜才行。”
刘禅恍然大悟道:“所以太傅是想让御史中丞与南中那边多多联系,让他们进贡铜料?”
“那肯定不行,朝廷若只是索取而不回馈,则必定让人生怨。当年灵帝让天下进贡木料、石料,又每亩多收十钱,以至于民怨四起,黄巾之乱爆发。”
方敏连连摆手道:“就连御史中丞当年造反的时候,也是以“朝廷强征乌狗螨脑”之说来煽动蛮夷。若是强取,南中本就不稳,这样做岂不是让那些野心家们有借口造反作乱?”
“太傅说的是,只是既然如今铜料紧缺,那该如何是好呢?”
董允询问道。
“我打算做两手准备,这第一,是大量回收之前的铁钱、五铢钱以及直百钱,重新铸造,铁钱铸为铁,铜币铸为铜,以此让良币取代劣币。”
方敏竖起两根手指头道:“这第二,预计下月大汉全国将丰收,民间粮食充足,朝廷最近以府库钱币收购了许多粮食,粮价低廉,正好与南中百姓交换,各取所需。”
“原来如此。”
刘禅高兴地道:“太傅深谋远虑,朕心安矣。”
“其实这也是为了应对粮价暴跌的情况。”
方敏叹道:“以前稻米亩产不到三石,如今怕是一年都在六石以上,对于百姓来说,得到那么多粮食是吃不完的,只能拿去售卖。可钱币少而粮食多,那粮价无疑会暴跌。谷贱伤农,且朝廷也需要大量的粮食来用于北伐。因而我们必须要保证充足的钱币购置粮草,否则无论是对百姓来说,还是对朝廷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正该如此,还是太傅想得周到。”
“难怪去年开始就铸造起了这黄铜币,我等初以为此币不会受民间喜欢,哪知道供者不足,求者甚众,原来是铸造之精美所致。”
“可这样一来,是不是因为制造过于精美,导致所花费要大于那枚黄铜币的实值呢?”
董允提出疑惑。
方敏摇头道:“翻砂法成本极为低廉,石脂更是烂大街无人要,唯有铜价值不菲,但太平五铢当中,铜只含三铢,却能当五铢用,这说明花费要远小于黄铜币的实值。大家看到的黄铜币价值远超于以前的五铢钱,是因为民间过于受追捧所致。”
“原来如此。”
“御史中丞孟获到!”
就在这时,有谒者唱名。
“臣叩见陛下!”
孟获进来,叩拜行礼。
“御史中丞免礼,请坐。”
刘禅伸手示意。
“多谢陛下。”
孟获就坐到了旁边席上。
随后他纳闷道:“陛下唤臣来是有何事?”
刘禅看向方敏道:“是太傅所请。”
孟获望向方敏。
方敏说道:“御史中丞,我想问,最近成都与城外的变化是否看到了。”
“我看到了,成都如今屋舍俨然,市井兴盛,行人如织,货物其流,这都是丞相与太傅的功劳也。”
孟获连忙说道。
方敏笑道:“这是国家兴邦立业之大道,一般人我不会告诉他,但诸公都是国家栋梁,因而我来阐述一下这其中道理。”
说罢他继续道:“粮为国家之根本,粮足方能国家兴盛。然常有天灾人祸,以至于某地粮食产出不足,如此方需要商贾之事,将粮食充足之地,贩卖到粮食不足之地。这就是经济流通,因而农事与商事乃是治国大道,缺一不可。先秦之事,重农而轻商,是当时特殊的环境所致。粮产不足,才需要更多的人手从事农耕,而减少商业。但今天大家也看到了。”
他环顾众人说道:“交趾稻只需要三月就能成熟,而且其中一月还只需要在旱田生长,如此与以前的水稻形成互补,一月中在旱田种下,二月中移栽水田,四月中就能成熟收割。此时同步在旱田种下汉稻,五月就能移栽水田,八九月就能成熟,两季耕种,如此循环反复,再辅以沤肥与新农具,则可比以前收获多出倍之。”
“以前五口之家,需要耕种九十亩稻田才能维持生计,现在则只需要耕种五十亩即可,那多出来的时间,或者继续耕种九十亩,多出来的粮食该如何是好呢?”
“堆积在仓库发霉发烂肯定是不行的,因而就必须朝廷铸造钱币,收购粮食,以此让百姓富庶,可以购置别的东西。”
“同时朝廷也当推广桑麻白叠种植,让百姓丰衣足食,如此当国家富庶。”
“可即便如此,一国之地粮食翻倍,再如何收购粮草,那也是杯水车薪,肯定无法全部消耗完,那么御史中丞以为,该如何是好?”
方敏最后看向孟获,一脸笑容。
孟获是南中蛮夷当中少有的读书人,略微思索就道:“南中物产富饶,却唯独颇缺粮草。”
“正是!”
方敏点点头道:“南中少平原耕地,粮食不足,因而朝廷与南中换取金银铜牛马等物资,如此各取所需,方为正道。所以我之前才希望孟公与自家部落在今年广种白叠,不知道收效如何了?”
孟获说道:“我早已去了书信,让我弟弟在自家部落推广种植,现当有数十万亩之多。”
“甚好。”
方敏笑道:“如今南中多有不服朝廷者,御史中丞的部落受蒙王化,这是天要兴盛孟公,若是自此之后,孟公的部落与朝廷互换白叠、金银铜牛马,朝廷给予大量粮草,公部落岂不昌盛?而别的部落看到孟公部落人丁六畜兴旺,纷纷效仿,归于朝廷治下,朝廷自然也能实力大增。届时北伐中原,还于旧都,公又岂能在成都做御史中丞,当前往洛阳为官,将来因功而位列三公指日可待,公难道不希望看到部落兴盛,朝廷问鼎天下,兴复汉室吗?”
孟获呼吸急促,立即站出来向刘禅说道:“陛下,臣愿回南中一趟,此次回去,臣定然号召南中诸多部族,向朝廷进献白叠金银铜牛马,以充朝廷物资!”
“不急!”
方敏立即说道:“公一人回去,不带东西,又怎么能服众,下月就是交趾稻收割的季节,民间稻米无数,但朝廷又苦于缺少铜铸造钱币收购,若能有大量的铜料铸造钱币,朝廷就可以以黄铜币购置大量粮食,公一人回去,与带着千万石粮食回去相比,当之如何呀?”
黄铜币孟获其实有不少。
因为刘禅赏赐了朝臣一些,所以孟获当然清楚黄铜币现在在市面上的价值非常高。
以前那种五铢钱收购粮食,一般是300钱一石。
而现在呢?
诸葛亮实行的是民间富庶政策,即便占城稻没有收割,民间的粮食也相当充足。
结果黄铜币出现后,民间粮价跌到了60枚黄铜币一石。
并且还在持续往下跌。
这其实就是通货紧缩的情况。
现在至少得铸造个几十亿的黄铜币才能维持。
自然就得大量的铜币。
光靠回收的话,肯定没办法搞到那么多。
所以就必须从云南贵州等地再搞大量的铜来才行。
只是当地被少数民族控制。
孟获虽然是南中有威望的首领,可他也只是其中一支较大的势力,并不能全盘控制南中。
因此相比于逼着南中地区进贡铜,不如让孟获带着大量粮食回去,震撼一下南中地区那些少数民族,从而让他们自愿拿原材料来交换。
听到方敏的话,孟获才知道朝廷真的没有打算白嫖,立即道:“臣愿意马上让我弟弟将族中的铜全部进献!并且再写书信给我族友善的部落,让他们也把铜拿出来。”
“好!”
方敏赞赏道:“这样加上庲降都督所进贡的铜,当可解缺铜币的旦夕之危。只要铜一到,四月粮草一丰收,大汉江山便即刻欣欣向荣,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境地,此番若成,孟公当居首功也!”
孟获在季汉朝廷其实没太大实权,现在听到方敏的话,顿时开心地说道:“能为朝廷效力,我就已经十分开心,又何敢居功呢?只希望他日我能率领族中子弟为朝廷征战的机会。”
“这也无妨。”
方敏说道:“丞相即将北伐在即,孟公四月带着粮食回南中,便可挑选南中部族精锐前来成都,加以训练,届时可跟随丞相北伐!”
“多谢太傅!”
孟获大喜,向方敏连连拱手。
随后他又向刘禅拱手,感激涕零道:“多谢陛下。”
“善!”
刘禅高兴道:“朕有丞相太傅,又有御史中丞为国分忧,朕再无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