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十五及笄就能嫁人了。
“额......”
周樵夫看到气氛略僵,忙不迭说道:“我们只是白身庶民,怎么能高攀太傅呢。”
丫儿脸色一白。
方敏苦笑道:“这个以后再说,我并不是不喜欢丫儿,只是这种事情还是要媒妁之言嘛,届时我会请丞相说媒,你们看可好?”
这也算是给了个承诺。
毕竟当初确实是周樵夫一家冒着极大的风险救了他。
而且那段时间自己受伤也是丫儿一直在照顾。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确实挺喜欢小丫头。
周樵夫夫妻顿时脸色大喜,王橘髫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不过即便如此,若是每日懒散,没有个差事,我也过不惯这日子。”
周樵夫又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在汉昌的时候,句元大人也说送些奴仆给我们,以后让别人帮我们种地,我们就在家中收租就好,可我们哪过得了这种日子,还是自己下地舒坦些。也不知道城外能不能自己开垦田地。”
方敏想起了上一世,自己是住在郊区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区,小区周围只要有点空地,全被小区里的大妈大爷种上了菜。
中国人种地的基因果然刻在血脉里。
“若说差事嘛,倒也有个。”
听到周樵夫的话,方敏沉吟片刻,说道:“周叔之前是山中隐户吧。”
“是啊。”
周樵夫苦笑道:“其实我们不止是隐户,还是关中人。”
“关中人?”
“是的,当年关中大乱,韩遂马超肆意杀戮,我随我父母走子午道逃难至汉中,路上父母皆死在了子午道路上,后来曹操攻打张鲁,张鲁四处征兵,我当时已经与橘髫结亲,听说了这件事,就带着家小逃到了汉昌山里躲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方敏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三国志·董卓传》记载:“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
除此之外,《三国志·张鲁传》也有记载:“韩遂、马超之乱,关西民从子午谷奔之者数万家。”
这两个时间段其实就是公元194-196年李傕郭汜之乱。
以及公元211年韩遂马超之乱。
经过这两次大乱,原本人口数十万户,也就是差不多上百万人口的关中地区已经不能称为十室九空,而应该称为万室九千九百九十九空。
剩下的百姓估计也都是躲在终南山、老君山之类的长安南面深山老林当中,整个关中平原都已经没有人烟。
如今已经是公元229年,距离韩遂马超之乱都已经过去了18年时间。
周樵夫的年纪其实也才不到四十岁,应该是三十六七岁的样子,显然他当时就是在韩遂马超之乱时,跟着父母从子午道逃难至汉中。
在汉中待了3年,娶妻生子,公元214年曹操攻打张鲁,张鲁四处征兵,这才带着妻儿跑到了汉昌山里躲藏。
一路走来,何其艰辛。
“唉。”
周樵夫想起了当初的绝望,悲恸道:“当年从子午道去汉中的时候,路上不知道多少尸骨,为了一口吃的,每日都有人死去。沿途走过,都是肉香......”
肉香是什么,不言而喻。
方敏叹道:“来了成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了。但同样,大汉也不能让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周叔你既是山中隐户,想来应该也认识汉昌周边山里的隐户吧。”
“是的。”
周樵夫点点头道:“正因我们日子过得都不好,所以才需要互相帮扶。除非没有办法,否则日常换些粮盐、药材还是要的,毕竟进城要纳税嘛。”
“我想交给周叔的差事就是劝说隐户们下山。”
方敏说道:“明年开始,朝廷打算多多开垦田地,修筑水利设施,但这就需要大量的丁口。如今全国各地隐户数以百万计,如果这些隐户全都能劝说他们下山的话,那么大汉丁口就能更加充实。”
周樵夫面露难色道:“这恐怕是不容易,大家躲在山里,就是因躲避战乱、兵役、徭役、赋税,在山里日子是清苦了些,可多少能勉强活下去,若是被征了徭役兵役,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死了。”
方敏笑道:“这一点周叔请放心,朝廷并不打算强征兵役,就算是徭役,也只是在自己乡里给自己的田地挖建水渠,修水利设施。还会减免赋税,给予田亩、农具耕种。现在天下大乱,益州还有大量土地处于荒芜,正需要百姓们下山。”
2025年的时候四川人口就达到了9000万,四川耕地面积达到了8000多万亩,而且是666平方米一亩的土地,不是汉代这种461平方米一亩的面积。
与之相比,方敏之前看过丞相府的资料,里面内容记载,目前季汉朝廷在籍人口约132万,土地约1100万亩。
并且这1100万亩还包含了三分之一192平方米的小亩地。
另外其它100到300平方米的各种不规则亩地也有不少,粗略算下来,应该相当于400多万现代亩的耕地面积。
由此可见,季汉对四川的土地开发利用仅仅才后世的二十分之一,还有大量荒废耕地存在。
虽然这其中有水利设施不到位,人口不足,以及科技水平不同的各种原因。
但土地面积大,人少耕地少也是事实。
只要躲在汉中盆地和四川盆地周边山里的百万隐户们下山,季汉就能再次开垦出上千万亩地来,这样即使是不用沤肥法和新农具,粮食生产也能翻一倍。
然而这显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方敏提出减免赋税,周樵夫依旧迟疑道:“若是如此,我倒也愿意一试,就是怕大家还是不愿意。”
“我知道大家已经在山里躲藏了许久,日子虽苦了些,可终究能够活下去,因而早就已经习惯,贸然下山的话,肯定有很多担心的地方。”
方敏说道:“但如果说,如果他们能下山的话,在朝廷的帮助下,他们的蕃息收获将是以前的三倍不止,你说他们会愿意吗?”
“三倍不止?”
周樵夫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是的。”
方敏笑道:“周叔可能不知道,我之所以得到朝廷重任,任命为太傅,就是因在汉中种粮,当时丞相北伐陇右,从陇右迁徙两万家,开垦出二百万亩麦田,这二百万亩田地原本产出应该约七百万斛粮食,扣掉百姓们日常食用,存粮应五百万斛。但我却帮他们产出了九百万斛,提高了约三成。若是种植稻米,我有把握倍之,你们在山中开垦田地,比在山下开垦的田地要少许多吧。”
“这......”
周樵夫更加不敢置信了。
在山里开垦田地当然要比在平原上开垦产量低很多。
首先是山里开田不容易,只能开梯田,这就导致上下劳作很不方便,开垦的数量也远不及平原上。
其次是山里的水源少,平原上多有大河流,可以从河里取水。
而山里的水源多是溪流,这些溪流要引到田里要比平原上开水渠更加麻烦。
最后就是土地肥沃程度。
山里的土地更加贫瘠,产量也比平原上的土地更低。
所以像周樵夫本人其实才开垦了不到五十亩,产量比平原上四十亩差不多,要维持一家老小开支,经常要在山里采药、打猎、砍柴。
就算是这样,周樵夫一家哪怕是拼尽全力也经常会饿肚子,以至于四人都面有菜色。
因而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当初周樵夫把方敏捡回去的时候,到底要经历多么丰富的内心挣扎,才会善良压倒了理智。
并且也是极为幸运的在那年冬天打到了几只猎物,否则就把方敏捡回去的那一个月时间,他们家里的粮食早就要消耗殆尽,可能会饿死人。
因此虽然在山里能躲避兵役和徭役,可他们却时时刻刻挣扎在生死线上,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可能全家都饿死。
如今听到方敏居然说能让在平原上的粮食翻倍,那可不就比在山里种粮至少翻了三四倍吗?
要是真的能够达到这个收益的话........
想到这里,周樵夫呼吸略显急促道:“若如此,我倒的确有把握能把他们劝下山了。”
“那好。”
方敏正色道:“周黑髭何在?”
周樵夫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拱手道:“小人在。”
“我命你为汉昌县劝农都尉,统领汉昌劝农士,协助汉昌县令,以及我派往汉昌的太傅府属吏前往汉中劝百姓下山。”
“唯!”
“周叔,汉昌一地的山中隐户,就拜托你了。”
方敏拱手回礼。
“请太傅放心,小人必定效死命!”
周樵夫庄重肃然。
现在。
他已是朝廷官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