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炮弹飞出去十多丈远就不行了。
“快,把闩门拉开,清洗.......”
“别动,想死吗?这肯定是受潮了,最近下雨。”
“差点忘了。”
炮兵阵地内,两门火炮出了问题,一门打了横,一门留了膛。
一名炮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哑火,正打算拉开火药室闩门,却被一旁的都尉制止。
火炮打横留膛的情况其实不在少数,原因有多种。
如引火用的火绳没有点燃火药,或者火药在药包中存放过久,以及运输中震动都会导致火药失效。从而出现炮弹射不出去,或者威力太小只能打很近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就得拉开闩门用湿拖把清理火药室,重新装填火药包和火绳,再次发射。
但还有一种情况在拉开闩门的时候会非常危险。
那就是火药受潮。
火药受潮和火药存放过久以及运输中震动造成的物理失效有类似情况。
可区别在于。
后者因硝石沉底,只会产生明火而不会爆燃。
前者则可能会产生“迟发火”,因火药受潮导致的燃烧慢,里面还有火药在缓慢燃烧。
一旦打开闩门,新鲜空气进入,霎时间就会爆炸。
所以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打开火药室非常安全,可一旦是火药受潮的情况,那就十分危险。
后世清朝后期很多用于海防的火炮都有这样的问题,故障率超过30%。
巴蜀虽然空气比较潮湿,可跟荆州比起来还是差得远,更何况诸葛亮调来的炮兵其实是从洛阳前线调来的。
北方天气干燥,几乎没有出现过火药受潮的情况,因此他们缺乏火药受潮时的处理经验。
好在方敏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诸葛亮小心受潮问题,诸葛亮也一直三令五申,让将士们注意这个情况,这才没有出现爆炸。
“丞相,两架火炮发射不了了。”
吴班来到船上向诸葛亮禀报道。
“只有两架?”
诸葛亮站在船头,目光没有从远处的城墙上移开。
“只有两架,其他火炮虽然发射时声音和射程略有不足,但依然能正常开火。”
吴班答道:“末将已经让人把那两门有问题的火炮撤到后方,等明日干燥一些再处理。装填手说,可能是方才搬运时油布没有裹严,受了些潮气。”
“嗯,让将士们小心,一旦哑火便拖走放远些。”
诸葛亮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江陵城墙上。
黑火药受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不提最近下雨,单说荆州的气候向来都潮湿难耐。
当年曹操发二十万大军南征,在赤壁对峙之时,因北人不习惯南方气候,导致军中病疫四起,加上周瑜火烧赤壁,最终狼狈仓惶而逃。
所以气候问题是不可抗拒因素。
不过虽然火炮在南方,特别是长江沿岸地区的使用有些麻烦,但效果却已经达到了。
此刻暮色中,那些被铁弹击中的城砖表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凹痕,有几处已经被砸出了明显的裂口,碎砖块散落在城墙根下。
水门方向的损伤更为明显,两根铁索的锁扣被铁弹打断了一根,另外一根也歪斜着,闸槽边缘出现了几道裂痕。
城门上方的砖石已经塌陷了一角,露出了内部的夯土层,在昏暗的光线中宛如一道暗色的伤口。
水门已经被破坏,将士们就能够顺利杀入城内了。
“现在调转炮口,对着他们城楼方向轰击,再准备鱼膏油脂,我们烧了他们的船只。”
诸葛亮看着远处南郡码头东吴水军的船只说道。
吴班诧异道:“丞相,他们的船只在码头外,要想进入水门就必须从码头经过,烧了船只,恐怕我们明天都过不去了。”
“无妨。”
诸葛亮笑了笑道:“江陵城乃是重镇,想强攻没那么容易,但若是城中守军军心涣散,那便容易得多。先以火炮让他们心惊胆战,再佯装烧船,他们有极大可能弃城逃走。”
“若他们负隅顽抗呢?”
“那也无妨,城外船只是他们的倚仗,我们烧了船只,又轰击水门,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会进攻水门。待火势下去后,我们的舶船靠近到水门一侧,吴贼肯定会重兵在水门一侧防备,城内全都是士兵,其余三座城门便空虚了,彼时便可以攻城。”
“原来如此,这是声东击西之计。”
吴班恍然大悟。
江陵城只有一万守军,其中七千人在城内,三千人被李咸指挥着撤退了。
李咸惊惧汉军的火炮威力不敢靠近过来,城外原本属于那七千水军的船只此时就变成了空船。
如果这个时候直接派人过去,得绕开这些船只才能从水门进入,虽然不算什么麻烦事情,但诸葛亮的意图其实并不是打算强攻。
一旦船只和码头被烧毁,那就没有退路了,所以诸葛亮其实是一步一步在瓦解对方的军心。
与此同时。
就在汉军调整炮口的时候。
城墙上,步协躲在垛口后方,望着下方水门处的损伤,心有余悸。
刚才的爆炸声音太大,几乎撼动城墙,让他惊恐万分。
不止是他,所有东吴军队都吓得脸色惨白。
火炮这种划时代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属于超越认知的事务,宛如天神发怒一样,惊骇不已。
相比于曹魏士兵,东吴的士兵有极强的私人部曲性质。
在这座城中的士兵多是他们步协家族、孙盛家族以及李咸家族的人马,在火炮的攻势下,很多人都已经惶恐难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感觉城墙都好像在震动。”
“坏了,水门被砸毁了。”
“这可怎么办?”
城墙上诸多东吴士卒惊慌不已。
很多人在火炮刚开始发射的时候,就已经四散而逃。
直到现在暂时停了下来,才小心翼翼从女墙后面探出脑袋看向城外。
一个中年士卒趴在垛口边沿,望着水门方向那道歪斜的铁索和碎裂的闸槽,嘴唇翕动了几下:“这要是直接打在人身上.......”
“是啊,那铁球从那么远飞过来,城墙都扛不住,人挨一下哪还有命在。”
“亏得人家在对着水门砸。”
“.......”
步协站在城楼内侧的阴影中,望着那些正在从垛口后方重新探出头的士卒们。
他没有出声制止那些议论,也没有让人去驱散那些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士兵。因为士兵们现在的心情,也是他现在的心情。
恐惧和颤栗交织在了一起。
城楼中,孙盛正靠在墙上,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
看到步协进来,他直起身,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太守.......方才那些铁弹,落在城墙上时整个城楼都在晃。末将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很多将士都在议论,说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
步协亦是脸色难看道:“但议论归议论,仗还得打。传令各部,不要再聚在城墙上,留够观察哨就行,其余人撤到城墙下方的藏兵洞内。散得太开,铁弹落下来伤亡反而更大。”
“太守,将军,这城楼会不会太危险了些?万一蜀贼对着城楼放那铁弹,把城楼打垮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