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的?他们怎么来的?哨船呢?烽火台呢?都是瞎子吗?”
“快,快吹号角!”
“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顿时响彻整个西陵城。
万幸的是西陵城在此时是一座军事重镇,平时是不开城门的。
往来商旅想要休息、贸易都是在几里外的故市。
所以城池倒是没有被攻克。
但不幸的是蜀汉军队行动很快,许多汉军士卒迅速下了船只,扛着大量梯子冲了过来。
他们利用壕桥跨过城外的壕沟和护城河,把梯子搭在城楼上。
诸葛亮站在船头。
能突袭破城最好,实在不行才动用火炮,毕竟还是那句话,把火炮拉出来有受潮的风险。
城头上的号角声还在回荡,尖锐而急促,刺破了雨幕中的沉闷。
那些从战棚和铺房中涌出的东吴士兵,还未来得及在城墙上站定,便看到城外江面上已经有更多的人影正在登岸。
码头上已经一片沸腾。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士兵扛着长长的云梯,脚步踏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城楼上的校尉拔出腰刀,嘶声喊道:“弓弩手!弓弩手呢!别让他们靠近城墙!”
他的声音在雨中被削去了大半,但城墙上那些弓弩手还是听清了他的命令。
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张弓搭箭,箭矢迎着细雨射向城下。
箭矢在雨幕中划出歪歪斜斜的弧线,有的落在了泥地里,有的钉在了汉军士兵举起的盾牌上,稀稀拉拉的箭雨对城下涌来的汉军构不成太大威胁。
那些人影没有停步,依然在快速推进。
梯子率先触到了城墙。梯顶的倒钩撞在城垛之间,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像有人在用铁锤一下下敲击城砖。
紧接着,第一批汉军士兵开始攀爬,动作迅捷而无声,双手交替抓住湿漉漉的横杆,脚踩在梯档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丝毫摇晃。
城头上的东吴士兵们开始慌乱起来。
有人搬起滚石往下砸,有人抬起檑木往下滚,还有人用长矛刺向那些正在攀爬的人影。
一个年轻的吴军士卒双手抱起一块十多斤重的石头,猛地砸向梯子上方那个正往上爬的身影。
石头砸中了那人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那人的身体向后一仰,从梯子上摔了下去,消失在城下的人群中。
但滚石和檑木的数量有限。
在入冬之后,守城的物资本就紧缺,军中库存早在入冬前便已减半。
一个士卒搬完了手边的石头,茫然地站在垛口前,手里只剩下一根断掉的木棍。
他低头往城下看了一眼,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和盾牌,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像是一道道正在爬升的灰色藤蔓。
城下,诸葛亮站在船头,望着城墙上的动静,雨水顺着斗笠的边沿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下令,只是安静地看着。
城墙上的防线正在松动,更多的汉军士兵从云梯上翻越垛口,涌上城墙。
他们中有的人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寻找敌人,而是迅速占据附近的垛口,为后面的人腾出空间。
几名东吴弓弩手被逼退到城楼内侧的阶梯口,与汉军刀盾手形成对峙。
拥挤之中,有人被长矛刺穿了肋部,有人被盾牌推下了城墙,惨叫声在细雨中此起彼伏。
孙邻赶到城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此刻城头已经涌上了大量汉军,至少上千人之多,而城头的吴军却只有两三百人。
这还是附近刚好有两队城内巡逻的值守卫队在西城门一带,否则的话,现在的西城墙早就已经被汉军攻克了。
毕竟西陵虽然是军事重镇,可哪怕是步骘在的时候,西陵也就驻守了不到一万人,主要的军事力量都在江陵、夷道、枝江、当阳、旌阳、编县等地。
因为东吴的荆州军事区并不单指一两座城池,而是指整条防线。
从巫山到秭归再到西陵,然后往东南至猇亭、夷道、江陵属于东吴与蜀汉之间的沿江地带防线区,在当时称之为夷陵道。
而北面从编县到旌阳、枝江、江陵则是防备北面曹魏的防线区。这一片也有很多知名区域,比如长坂坡、麦城等等,沿途都需要驻防大量的吴军士卒。
也因此步骘担任荆州都督的时候,驻防地在江陵,主要就是防备北面和西面的军事袭击,军队数量自然也会被分散在两条防线上不能集中。
再加上此时孙权到豫州去了,带走了荆州大部分兵马,使得眼下西陵虽是重镇,可城内的军队数量才不过两三千人而已。
孙伶听到西城方向的哨声,在府邸中紧急抽调了数百名亲卫赶来。
然而这种局面下,城墙已经被攻破,源源不断的汉军正在往上涌,哪怕他带着亲卫队杀进去,无非是车水杯薪。
见此他也果决,毫不犹豫地道:“撤退,从东城门撤离,往猇亭方向跑!”
“叮叮当当!”的铜锣声音响起。
“撤!”
“快跑啊!”
城头的铜锣声在雨幕中急促地敲响,一声紧似一声,像是要把这面薄薄的铜皮敲碎。
东吴士卒们听到撤退的号令,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身向城内的阶梯涌去。
有人被同伴撞了个趔趄,有人踩到了城砖上的积水滑倒,还有人干脆丢下手中的刀枪,空着手向下跑。
城墙上的秩序在几息之间便崩塌了,汉军士兵趁势前压,将那些来不及脱身的吴军守卒逼退到城楼两侧的角落里。
孙邻在亲兵的护卫下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向下疾走。
雨水顺着阶梯流成了一道细流,踩上去湿滑难行,几次差点滑倒,被旁边的亲兵一把扶住。
城门洞开着,吊桥已经落下。
孙邻快步踏上吊桥,脚下的木板在雨天里发出吱嘎的声响。
他走出城门后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城头上已经插满了赤红色的旗帜。
曾经固若金池的西陵城眨眼间就被蜀军攻破了。
孙邻没时间悲戚,艰难地转身,带人沿着泥泞的官道向猇亭方向跑去,消失在冬日的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