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年十一月十二日，洛阳城外，数十名汉军骑兵驰骋而来，径直来到了主帅大营。
验证过身份后，斥候队长进了方敏的帐篷内。
此刻方敏坐在以前诸葛亮的主位上，两鬓的白发都又多了几根。
他今年其实也才31岁，但看着却像40上下。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这个位置到底能多催人老。
每天处理的事务繁杂又多，即便有蒋琬和宗预帮忙，也依然要做很多事情。
今天好不容易稍微清闲一点，方敏看了看昨天从成都送来的家书。
他的家书并没有走特别的渠道，都是跟将士们的一起送来。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如今对于整个蜀汉来说，军队十分疲惫，家书有利有弊。
弊端自然是容易让士兵们想家，从而产生厌战情绪。
但通过军中的文书们做思想工作，比如现在家里有那么好的条件，都是你们为他们打下来之类的云云。
情况也会稍微好点。
“唉。”
看完了周攸宁给他写的信，方敏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要是打完这一仗，让将士们休息一两年该多好。”
“太傅，慈不掌兵，现在正是取天下的好时机，当年高祖也是一鼓作气，若是就此停住，恐怕这股气泄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蒋琬劝说道。
“你说的也是对的。”
方敏没有反驳他。
因为蒋琬说的没问题。
说白了，还是蜀汉人少地小。
历史上诸葛恪前年才打赢了东兴之战，在国内正是威望鼎盛时期。
第二年他一意孤行要发动北伐，打了合肥之战。
当时东吴国内许多大臣都认为去年才打了东兴之战，将士们十分疲惫，国内民疲力屈，不应该再打。
结果诸葛恪不听，造成合肥之战的惨败。
要知道东兴之战持续时间并不长，仅仅持续了三个月左右。
而在东兴之战前，东吴主动发起进攻是在241年的芍陂樊城之战，此时距离东兴之战已经过去了11年。
哪怕是上一次战斗，那也是曹魏主动发起的王昶攻吴之战，还是250年的事情了，离东兴之战还有接近3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东吴的士兵休养了差不多3年时间，打赢了东兴之战，本该是士气高涨的时候，又休养了一年，准备北伐的时候，结果大臣却说将士们十分疲惫。
可见对于当时的战争来说，士兵们的毅力以及对常年战争的厌恶情绪还是非常高。
当然。
蜀汉这边的情况其实与东吴不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蜀汉跟刘邦的情况有些类似。
刘邦也是一直在打仗没停过，但士气却没怎么下降，反而屡败屡战。
原因就在于刘邦的战争是生存之战，楚汉争霸是决定双方政权生死存亡的决战。
在这种压力下，全国上下同仇敌忾，战争本身就能凝聚人心，疲惫感可以被使命感和危机感冲淡。
诸葛恪的战争则是威望之战。
东兴之战后，曹魏元气大伤，东吴外部压力骤减。
此时诸葛恪执意北伐，更多是为巩固个人权威、建立不世功勋。
东吴大臣们认为这是“虐用其民，悉国之众”，士兵自然也就缺乏奋战的理由。
除此之外，刘邦当时控制的关中与巴蜀人口多，而且他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获得关中百姓支持。
这样前线哪怕士兵战死，兵源也能源源不断。
反观东吴。
东吴的本质是“名宗大族，皆有部曲”的豪族政治。
诸葛恪的北伐不仅消耗国库，更在消耗豪族们的私家兵力。
大臣们反对，自然是因为战争已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所以二者情况与士气完全不同。
而蜀汉这边与刘邦类似。
世家被压制得厉害，不是豪族政治，属于荆州的上层精英政治。
加上生存压力大，不北伐的话弱小的蜀汉就会被消灭，方敏的政治改革加强了人心凝聚力。
将士们的家里分配了田地，没有了后顾之忧，再就是一直打胜仗，自然越战越勇。
只不过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哪怕思想工作做得再好，帮将士们安顿好家庭，连年征战始终是疲惫不已。
因此如果蜀汉的人口更多一些，像刘邦那样拥有关中的大量人口，现在的形势早就不同了。
“报！”
二人正说话间，外面有卫士进来道：“去昆阳的斥候回来了。”
“让他进来。”
“唯！”
“太傅！”
斥候队长进来拱手。
“情况如何？”
“孙权连续攻城多日了，姜将军还未打求援信号，但我们看了数日，觉得已经有些危险。”
斥候队长说道：“城内的兄弟太少，吴军几次攻上城头，都是姜将军拼死击退，我们的伤亡瞧着也不低。”
昆阳只是座小城，城墙不高，对于庞大的东吴军来说，只要打造好充足的攻城器械，想上城墙不难。
所以在蜀汉斥候们看来，多次攻上城头，就代表了岌岌可危。
“姜维这是想证明自己啊。”
方敏叹了口气，随后说道：“但其实他已经坚守了一个多月了，足够了。”
说罢他沉吟道：“传令王平，让他率领一万人即刻前往接应，再让柯吾率领五千骑兵埋伏在路上，如果东吴来追，配合王平拦截他们，由王平指挥。”
“唯！”
旁边的传令兵应下。
“只派柯吾的几千骑兵去，有作用吗？”
宗预问道。
“没办法，好歹让他们吓唬吓唬孙权吧。”
方敏摇摇头。
柯吾其实是陇右羌氐首领。
马岱重回陇右西凉，凭借着马家军的大旗，招募了两万多羌氐。
但这些羌氐基本只能打打顺风仗，士气战力都一般。
只是他们也没办法。
曹魏一直在从并州袭扰河东，试图从河东进攻关中，断他们的粮道。
为此方敏已经让魏延和马岱回防。
魏延虽然一路攻城略地，却在上党郡被蒋济拦住，始终拿不下上党，河东又被袭扰，疲于奔命。
所以现在为了掩护诸葛亮的计划，就必须把拳头缩回去，引孙权进入河南等地，同时对曹魏严防死守，防止他们趁机进攻关中。
即便这意味着之前攻克的河东郡、太原郡等地都要放弃，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为的是整个大战略。
很快，王平接到命令。
中午时分就带上五千无当飞军，加上另外两支部队，总计一万五千人，浩浩荡荡向着昆阳的方向开赴。
两日后，昆阳城东南十里处，东吴大营。
初冬的晨雾还未散尽，笼罩在枯黄的旷野上，将远方的地平线融成一片灰蒙蒙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