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诸葛亮一生唯谨慎。
但少有人知道，其实在白帝城托孤之前，诸葛亮并不缺乏冒险精神。
比如他力主联吴抗曹，并且只身前往江东劝说孙权。
之后又力劝刘备夺取巴蜀。
而当时刘璋的实力远比刘备强得多。
再加上如今北伐的时候，诸葛亮几次出奇兵，打得曹魏狼狈不已。
所以眼下的诸葛亮，其实并未给人谨慎的印象。
然而诸葛亮治蜀五年，对外小心谨慎，对内努力平衡各方态势，经济政治法律治理严谨，对待刘禅恭恭敬敬。
对于同僚们来说，心目当中的丞相向来都是庄重威严谨慎。
而这次丞相却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冒险的策略，着实让他们惊讶。
毕竟这可是突袭荆州。
他们的水军跟东吴的水军比起来，完全没有可比性。
“丞相，臣追随丞相多年，从先帝入蜀时起，便知丞相并非不敢用险之人。当年劝先帝取巴蜀，虽有风险，却有法正、张松为内应，刘璋暗弱，蜀中人心未附。”
向朗提出异议道：“可今日之荆州，东吴经营已逾十余年，西陵、江陵皆是重镇，水军更是东吴之精锐。我军水军不过两万，且未曾经历大战，贸然顺江而下，若西陵不能速克，战船困于江中，前后无援，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吕乂也说道：“巨达公所言，臣亦深以为然。丞相，若只是想断孙权粮道，何不令李严从永安出兵，沿江佯攻，牵制东吴在荆州的兵力？何必亲率水军深入险地？”
这其实也是因为他们经手国家公文，从征兵、粮草、武器装备，到现在的全国赋税、人口、各地情况都十分清楚。
所以才深知现在的蜀国看似北伐势如破竹，实际上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底子毕竟太弱了。
一个瘦小的人突然发狠或许能击败比他强壮很多的对手。
可一旦几拳内没有彻底撂倒对方，那么对方就能看出他仅仅只是发狠了，而不是力气突然变大了。
等到力竭的时候，他们肯定讨不到好。
更何况现在还不止是打曹魏这样一个大个子，还得去招惹东吴，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
“你们说的，我自然都都想过。”
诸葛亮摇摇头：“李严从永安佯攻，只能牵制西陵、巫县一线的守军，却无法动摇江陵、公安的根基。孙权北上时，带走了步骘、朱然、吕岱、潘璋等大将，江陵城中只有五千守军，西陵不过两千。这个空档，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孙权在颍川站稳脚跟，便会从后方调兵回防荆州，届时便再无机会。”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当年先帝在赤壁之战前，不过两万兵马，曹操号称八十万南下，若事事求稳，便没有今日的大汉。街亭一战，我用人不当，致先帝基业险遭动摇，若非太傅力挽狂澜，我死后都无颜面见先帝，因而此后每行一步必反复斟酌，可斟酌不等于裹足不前。眼下形势，若坐视孙权吞并颍川、汝南、淮南，我大汉如何才能真正复兴？”
众人对视。
听诸葛亮也说了前线的形势，所以他们也明白这的确是蜀汉尴尬的处境。
说到底蜀汉虽然北伐了，却一直没取得太大的利益。
地盘变大，不意味着国力增加。
因此蜀汉真正强大，就必须拿下河南，最少也得夺取并州才行。
这样有了并州或者河南人口作为粮草根基，就不用再从遥远的成都和巴蜀运粮，数以二十万计的运粮民夫也能回归田园，无需要再常年来往奔波前线。
要知道这些年蜀汉的损失可不仅仅是前线战士们战死沙场，还有后方大量后勤部队。
他们很多都疲惫而死，路上因疾病倒下的可不在少数。
因而诸葛亮北伐四年来，金牛道、陈仓道、褒斜道、陇右道等出蜀路上早就已经是白骨累累，整个国家都呈现出一种疲态。
要是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让孙权得了胜利果实，那的确是不应该。
“丞相说得没错。”
向朗沉吟片刻，说道：“只是西陵、江陵险要，即便兵马不多，我们恐怕也难以攻克。”
“无妨，这段时间你们的火炮打造得如何了？”
诸葛亮问道。
费祎说道：“回丞相，已经打造了二十门，只是火炮过于笨重，想要运往前线困难重重。”
“装上货船！”
诸葛亮沉声道：“从大江一路运至江州，再把火炮安在江州的水军船上！”
“船上？”
吕乂愕然道：“丞相，这火炮在校场发射的时候，大地都在颤抖，我们的船只铺板能承受得住吗？”
这一点的确如此，最初的火炮并不大，不像方敏一制造就造出400公斤的大铜炮来。
原因是早期的冶炼技术不过关，设计与制造较为粗糙，还有黑火药并不是完美配方，里面杂质太多，无法提高炮弹的初始速度。
所以明朝时期那种碗口炮就能放在船上使用，只是这种炮有效距离一般在50米范围，实用性其实并不大。
但方敏解决了这三个问题。
高炉炼铁炼铜，能够让杂质变少。
设计的火药室密封性高，不会产生燃气从缝隙泄漏的问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完美比例的黑火药并加水颗粒化。
这使得方敏一造出来的就是400公斤的重炮。
而400公斤的重炮后坐力就非常大了，历史上13到14世纪，火炮传入西方，开始大规模在船上使用。
到15世纪后期，300到400公斤的鹰炮出现。大航海时代，人们很快发现鹰炮的后坐力太大，会导致甲板被撕裂，还会严重导致船只的平衡性。
所以经过一系列改良，比如加固甲板，或是在甲板上铺设凹槽做滑动炮架等方式解决。
因而现在对于蜀汉来说，有两个方面要挑战。
一是他们的造船业没有东吴那么发达，虽然巴蜀造船业还不错，仅次于扬州和荆州。
如东汉初年公孙述曾造超级大舰“十层赤楼帛兰船”。
可现在没落了。
在蜀郡与广汉郡的造船工官也只能制造一些中等舫船。
只能说如今的巴蜀造船业有，拥有技术和潜力，但造船业已经不是核心支柱，想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
二来大炮没办法放在那些中等舫船上。
“那就用船运输。”
诸葛亮眯起眼睛，虽然他与方敏考虑的是直接让火炮放在船上轰击沿岸城池。
可显然现实问题比想象更严峻。
因此他也不纠结这些技术，从务实的角度说道：“在船上打与靠岸将火炮安置在地上打没什么区别！”
众人顿时思索。
火炮不装在船上发射，只是运到岸上架设，那甲板承重的问题确实不再是障碍。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应该可行了。”
吕乂说道：“火炮无坚不摧，西陵与江陵必然守不住。虽然我还是觉得过于冒险，但或许这个险值得冒。”
“不错，如今形势于我们不利，若是不敢虎口夺食，将来无非是我们在洛阳等地与魏贼拼个两败俱伤，最后却是东吴得了关东天下，我们只得了个空无一人的关中。”
“那此行就必然要重创东吴方可了，否则的话，甚至需要前后夹击，将孙权在荆州的人马尽数覆灭，否则的话，他与魏贼联手，我们腹背受敌。”
“不知道丞相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众人觉得诸葛亮说得很有道理，现在也只能和江东决一死战，不然他们就得了个没有人口的关中，缺少人口基础，面对拿下曹魏大量人口地盘的东吴，未来势必会更加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