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士卒勉强列阵,弓弩手爬上未央宫的宫墙,刀盾手在宫门前组成盾墙。
但他们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眼神中满是恐惧。
那些从城墙上溃逃下来的士卒,还在不断地从各处涌来,冲散了刚刚组织好的阵型。
“不要乱!往两边跑!不要冲阵!”
牛金挥刀驱赶溃兵,但溃兵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司马懿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大势已去。
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挽回溃败的军心。
王平率军冲到未央宫前,看到魏军正在列阵,冷笑一声。
他没有马上急于进攻,而是迅速组织士卒列阵,等待后续部队。
片刻之后,魏延率军从南面赶到,高翔率军从西面赶到,三路汉军将未央宫团团包围。
“丞相有令,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王平高声喊道。
宫墙上的魏军弓弩手犹豫了一下,有人放下了弓箭,有人还在瞄准。
牛金见状,厉声道:“放箭!快放箭!”
几个弓弩手放箭,箭矢射在汉军的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更多的人则放下了武器。
“投降!我投降!”
一个魏军弓弩手从宫墙上跳下来,举着双手跑向汉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向汉军投降。
“混账!不许投降!”
牛金大怒,挥刀砍倒一个试图投降的士卒。
但他的威慑已经没有用了,恐惧和绝望已经彻底压倒了军令。
司马师看着那些投降的士卒,脸色惨白:“父亲,我们......”
司马懿抬手止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退入宫内,死守。”
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唯!”
司马懿带着最后的亲兵退入未央宫,关闭宫门。
宫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但守军只有不到三千人,而外面的汉军至少有数万。
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王平看着紧闭的宫门,没有下令强攻。
他派人向诸葛亮请示,同时将未央宫团团围住,断绝一切出入。
消息传到诸葛亮耳中时,他正在外城的城墙上,俯瞰着这座千年古都。
“丞相,司马懿退入未央宫,负隅顽抗。”
传令兵跪地禀报。
诸葛亮微微一笑:“他跑不了了。传令王平,围而不攻。待其他宫殿肃清后,再集中兵力攻打未央宫。”
“唯!”
长安城中,除了未央宫,还有桂宫、长乐宫、明光宫等几处宫殿群。
魏军的残部分散在这些宫殿中,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投降。
汉军兵分几路,逐一清剿。
桂宫的抵抗最为微弱。
守军看到汉军围过来,还没等进攻,就打开宫门投降了。
长乐宫的抵抗稍微激烈一些,数百名魏军士卒在宫墙上放箭,射伤了几个汉军。
魏延大怒,下令架起梯子强攻。
不到一刻钟,汉军就攻上了宫墙,守军死的死,降的降。
明光宫的守军试图突围,被高翔率军截住,一场混战,魏军死伤数百,余者投降。
到傍晚时分,除了未央宫,长安城中的所有宫殿都被汉军占领。
魏军的残部被消灭殆尽,数万士卒被俘,缴获的武器、铠甲、粮草堆积如山。
方敏站在未央宫外,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未央宫,大汉的皇宫,刘邦、刘秀、刘协都曾在这里居住。
如今,它又要回到大汉的怀抱了。
“丞相,司马懿还在里面。”
方敏道。
诸葛亮点点头:“不急,他已经无路可逃了。传令下去,今夜在未央宫外扎营,明日一早劝降。”
“唯!”
传令兵去下达命令。
诸葛亮看向远方巍峨耸立的未央宫宫殿群落。
这也算是给这个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如今的最大对手的尊敬吧。
当夜,未央宫内,烛火昏暗。
司马懿独坐在大殿中,面前是凉透的茶。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苍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两鬓的白发在烛光中格外刺眼。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那是曹叡赐给他的。
“父亲,我们还有两千多人。”
司马师走进来,低声道:“牛金将军说,他可以率军突围,护送父亲出城。”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缓缓道:“突围?往哪突围?”
司马师道:“往东,华阴还有援军,只要我们到了华阴,就能.......”
“就能什么?”
司马懿打断他:“华阴的援军不过万人,能挡住诸葛亮的数万大军吗?就算到了华阴,又能怎样?长安已经丢了,关中已经丢了,我们还能去哪?”
司马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有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离开长安,退兵回洛阳。
甚至想过很多次。
特别是最近几天,他已经没有能力阻止汉军挖掘地道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但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坐以待毙。
不是他想死。
而是如果他继续留守在长安,只要把长安城守住,那就是大功一件。
一旦守不住,无论是退兵,还是战死,下场其实没区别。
从陇右之战,陈仓之战,雍县之战后,司马懿屡战屡败,战线不断再往后撤退。
曹叡也一次一次地给他机会,还调拨了大量物资,就是希望司马懿能够完成当初的战略,死守关中,等汉军粮尽自己退去。
结果陈仓丢了,雍县也丢了,现在长安也守不住了。
长安可以说是曹叡的底线,长安一旦丢失,哪怕他把魏军全部带回去,没有损失多少人马,他也一定要被赐死,家族也不会有好下场。
原因很简单。
长安离洛阳实在太近。
近到出函谷关就是洛阳盆地。
长安一丢,曹叡就只能迁都,大魏帝国颜面尽失。
所以司马懿和司马家必须以死谢罪。
因而这几日他只能搏一搏,继续在这里耗下去。
可惜啊。
“子元。”
司马懿忽然问:“你说,我这一生,做错了什么?”
司马师一怔:“父亲.......”
“我没有做错什么。”
司马懿自问自答:“我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诸葛亮。”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子元,你向诸葛亮投降吧。”
司马师一惊:“父亲.......”
“不管为父是战死还是逃跑,长安一丢,哪怕为父把所有人都带回洛阳,都是死罪!”
司马懿摇摇头:“届时还会牵连宗族,因而以我的死,换取你活下去。你还年轻,投降过去,哪怕只是个黔首百姓,总归能给司马家留个血脉。”
“父亲,孩儿决不去!”
司马师泪流满面。
司马懿看着他,声音里满是疲惫:“子元,去吧。若你不去,为父便自刎在你面前。”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柄短剑的剑鞘,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父亲......”
司马师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儿子无能,不能为父分忧。”
“去吧。”
司马懿摆摆手。
司马师向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扭头出了宫殿,脸上已全是泪水。
等他走后。
司马懿站起身,将短剑抽出。
剑身在烛光中泛着冷光,映出他花白的鬓角和深深的皱纹。
他将剑横在身前,抬头望向殿外。
那里,汉军的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诸葛亮。”
司马懿低声说道:“既生懿,何生亮啊。”
他将剑尖抵在脖颈,闭上眼睛。
剑尖刺入颈部。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殿顶的藻井。
烛火跳跃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