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五顶山要塞这种乌龟般的超级工事,在正常情况下其兵力构成主要分为三部分。
1、主力部队,也被杨铸称之为龟架部队。
即第五国境守备队,总人数大约只有1500人。
虽然人数听上去不是很多,但这些士兵经过严格筛选,熟悉地形与工事,战斗意志顽固,且一般情况下只在主阵地范围内,依托各类永备工事和地下掩体作战……有着种种BUFF加成,其难啃程度一点也不弱于甲种师团。
2、协从部队,被杨铸称之为龟肉部队。
这些部队主要是由富锦周边抽调而来的第七独立守备队的协防日军、绥靖军、武装警察组成,一般情况下人数规模只有1200左右,但由于五顶山要塞在修建过程中,连主体工事都没有全部完成,偏偏又赶上了警备等级提升,因此人数会比寻常多一些,但也多的不多,大约只有1400人。
这些负责外围守备的部队战斗力就有些参差不齐了,第七独立守备队抽调过来的那两个中队的协防士兵,跟桦甸县交过手的第二独立守备队差不多,其水平等同于中游的乙种师团,属于战斗力并不弱,但也不需要太过担忧的哪一种。
至于其余的那近千名伪军伪警,战斗力就真的一言难尽了。
3、民间部队,也被杨铸称之为毛细血管部队。
跟之前的胜山要塞一样,这些部队主要是由五顶山要塞内部各日本企业和商业设施的安保人员组成,其成员大多为在乡军人,甚至是浮浪,总人数大约只有600~700人,甚至不到胜山要塞的一半……没法子,五顶山要塞的修建完成度毕竟没办法跟胜山这种老牌要塞相比。
而之所以把这些人也被列为部队,那是因为……
就跟五六十年代新中国的民兵一样,一旦五顶山要塞进入了战争状态,那么这些安保人员就有责任和义务协助守军共同撑起要塞的防务。
虽然这些在乡军人和浮浪的组织性和战斗力差了正规军一大截,等闲是不可能让他们冲到第一线的,但是做做协助工作,搞搞民区警备、抓抓间谍,甚至是帮忙搞搞后勤运输,却是没问题的。
正是这种三级联动、但又彼此有所隔离的配合模式,撑起了五顶山要塞的基础防务,
而跟明山队的汽油凝固弹视线遮掩效果虽然不错,但前期需要一个时间来让其逐渐发挥发发烟机制一样,像五顶山这么大的一个超级要塞,在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战争状态后,要想顺利把这种三级联动配合机制运转起来,同样也需要一个过程,以及破阻磨合。
所以,在这个磨合过程中,只需要小小地往轮齿里面掺上一点沙子,想要让这台精密的机器一步步陷入卡顿状态,并不是什么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
03.30。
小河子沟与卧虎力山交汇处的T字型山谷,急匆匆地赶来了一支大约七十多号人的侨民运输团。
“军曹样,三共株式会看护队奉命前来运输弹药。”
两名日本侨民模样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铁大门面前,很有些愁眉苦脸地向守卫士兵递上手里的征用令和作业津贴证。
“运输弹药?”
小队长语气里充满疑惑,然后接过对方的证件看了看,发现上面的照片、有效日期、社团组织、指定工作区域都对得上,
又扫了扫来人那标志性的武士头,以及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大阪口音,值守的小队长犹豫了一下,一抬手,门口以及警戒塔上的士兵稍稍偏转了一下枪口。
“紧急劳务指挥所怎么会让你们过来运输弹药?”
小队长瞅了瞅南边两公里外不断传来的火光,语气里充满不理解,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戒备。
所谓的“紧急劳务指挥所”就是在紧急情况下对于这些日本侨民的征用管理部门,属于是半官方机构。
但这些“帝国臣民”虽然会在人手紧缺的时候被第一时间优先、半强制地组织起来,但一般只会让他们协助仓库外围的简单搬运、食物分发、照顾伤员、防火监视等。
通常不会让他们上战场,也不会让他们协助运输弹药……就算是会让他们协助运输弹药,那也是从二级支线弹药囤积点搬运弹药至前线,而不会让他们直接跑到军火库这边来。
为首的侨民哭丧着脸回答道:“就在二十多分钟以前,水泵站那边忽然受到支那人的空袭。”
“虽然水泵站只是被稍稍炸破了层皮,但作战参谋部那边担心支那人后续还会进行大规模空袭,所以就指示紧急劳务指挥所那边组织人员,先搬运一部分弹药至小河子沟的野战物资囤积点……我们三共株式会社离水泵站最近,所以就被优先征调了。”
说到这里,侨民叹了口气,脸色更苦了:“军曹样,赶紧的吧,后面还有其它株式会社的看护队,估计最多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要是不能在4点钟之前把弹药运过去,我们就要受到责罚了。”
小队长闻言,不敢怠慢,赶紧钻进警戒亭给自家中队长打了个电话。
二十多分钟以前,特战小队的确派了2个小组的队员,驾驶着冲浪风筝,飞至水泵站上空,投掷了五枚当初苏联支援的反坦克手榴弹,以及数枚TNT炸药块。
虽然由于冲浪风筝飞速不快,这两个小队的特战队员很快就在密集的防空火力网中尽数牺牲,而那些反坦克手榴弹和TNT炸药块也并没有给水泵站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空袭,却的确把日军惊出了一身冷汗。
无它,水泵站对于小河子沟方向的守军,甚至是对整个五顶山要塞的守军,都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种设施听上去好像没什么稀奇的,实际上却是整个要塞的“生命维持系统”。
五顶山要塞各主要阵地的发电机组,在持续运行时会产生巨大热量,依赖水循环进行冷却。一旦断水,除了指挥所的发电室另有冷却系统外,其余的发电机将在短时间内过热停机或损毁。
这会导致五顶山要塞那些需要依靠电力驱动风扇进行空气循环的大型地下工事出问题——断电意味着通风停止,数千人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浓度会迅速升高,导致人员头晕、乏力、判断力下降,这在战时是非常致命的。
所以,作战参谋处那边在小河子沟阵地附近本身兵力不够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发动这些日本侨民运输弹药就完全说的通了。
作为五顶山三大主弹药库之一,小河子沟与卧虎力山中端交汇处这里的七个大型弹药室全都是深埋式的永备工事,不但设计的非常复杂,弹药的入库和出库,也主要由类似舰船供弹系统的升降机来完成,一旦发电机过热无法使用,仅靠人力搬运的话,那弹药的供给速度将会锐降八成以上,这对于战时简直是致命的……尤其是小河子沟外围的阵地正在受到敌军猛攻的时候。
逻辑虽然完全没有问题,但这种明显是违规操作的事情,他一个小队长可做不了主,因此只能向自己的上官通报。
不到两分钟,一名别着大尉领章的军官便赶了出来:“证件都没错,可是我们这边并没有收到弹药本(军械主任)的通知啊!”
侨民一脸的无奈与苦笑:“大尉阁下,这种事情你应该问作战参谋部才对……要不,您直接打个电话向指挥部那边问询一下?”
中队长闻言,心里宛如吞了只苍蝇似的。
受到华夏传统文化的影响,东亚各国的管理体系都非常讲究制衡二字。
按理说,像他们这种弹药库独立守备队在编制上隶属于五顶山要塞司令部的直接指挥,在要塞进入战争状态时,应该并接受作战参谋部下派的作战和支援命令才对。
但实际上,从本职流程上来讲,弹药库的开启、存取、清点、技术管理权限,并不属于守备中队长,而属于更高级别的“弹药本”(军械主任)或后勤参谋。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接到军谢主任或者后勤参谋的命令,他擅自开启弹药库,把这些弹药拿给这些侨民,是违反制度的,被追责的话,最轻也是一个免职。
但问题是,东亚各国的制衡策略到最后似乎都非常很容易变成内斗,日本海军跟陆军固然是死敌,陆军各部队的内部却也是山头林立,所以在日军部队里,“管物的不管兵,管兵的动不了物”这一情况变得非常普遍……无它,作战参谋部与后勤参谋部往往不是一伙人。
这就让他这种夹在中间的中基层军官变得两面不是人了——尤其是战时期间。
服从作战参谋部的安排吧,那么事后后勤参谋部问责,自己擅自违反规定,最轻也是一个免职的处罚;
按照流程规定办事,静等军械主任的命令通知吧,作战参谋部又会给自己安上一个不服从指挥,贻误战机的罪名,一旦这个罪名被扣上,被送上军事法庭,然后吃花生米是大概率的事情。
好吧,小虾米也有小虾米的求生之道。
一般这种情况下,向他这种军火库的值守主官会采用墙头草策略。
即平日里,严格遵循自己的直接上级,即后勤参谋部的指令,无视或者极力拖延作战参谋部的命令,让他们双方扯皮去。
但到了战时,尤其是遇到了重要的战斗,一旦出现了这种拉扯的局面,则会跳过作战参谋部和后勤参谋部,把电话直接打给司令部,向最高指挥官铃木大队长请示。
虽然这样做事后免不了会遭受训斥,甚至是各种刁难,但最多无非就是被降级使用罢了,至少小命是保住了的。
然而倒霉的是……
小河子沟军火库跟指挥部之间的电话线,在十多分钟前被明山队的特战队给剪断了,至今还没能恢复通讯,双方如今只能用电台来沟通——对此,这名中队长其实并不意外,毕竟攻击要塞的敌军已经被确认为明山队,而这支著名的悍匪,每次发动攻击时,总会想方设法地去瘫痪对方的通讯系统。
所以面对着明山队这种大敌,在这个受到敌军大规模袭击的紧急时刻,用屁股想想也知道,指挥部那边的各种电话和电报肯定是如同雪花般堆了厚厚一层。
相比于其它请示不同,搬运部分弹药至二级囤积点以备不测这种请示,优先级一定会被排到很后,说不定要二十分钟甚至是半小时后才能得到回电。
不要小看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当下这个时候,是会要人命的!
没听到对方说作战指挥部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4点钟以前把弹药运过去么?
一旦无法按时把弹药运过去,这些被紧急征用的侨民固然讨不了好,自己这个中队长也会被作战参谋部追责。
正当这名中队长左右为难的时候。
“大尉阁下,要不这样……”
为首的侨民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如果大尉阁下允许的话,我可以与阁下联名向司令部发一份请示电报……我们三共株式会社毕竟还算有点影响力,而我跟情报参谋部的小林参谋也比较熟,由我跟阁下联名,并且做点记号的话,想必小林参谋一定会帮我们一把的。”
说到这里,侨民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伙伴,然后一咬牙:“只要总司令部那边能在十分钟内回电,我们双方再加快一点速度,想必赶在4点钟以前完成作战参谋部那边的任务,也不是不可能。”
!!!
这货竟然认识小林参谋?
中队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却又不奇怪了。
如对方所说,三共株式会本身就不是什么小企业,而这些大阪人又是出了名的人人皆商,私下里跟一些小参谋眉来眼去,甚至拉人家入股自己的生意,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一个情报处的小参谋虽然平日里份量不是很重,但到了这种关键时期,人家伸手帮你一把,把你的电报“不小心往前放了放”,那就是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中队长顿时大喜:“池田君……请!”
说完,一挥手,示意手下赶紧把门打开,把拒马也来开,放那些侨民和马车进来。
他又不蠢,自然知道对方说的“双方都快一点速度”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先斩后奏,一边把弹药搬出来让这些侨民赶紧装车,一边则是静候指挥部那边的回电——中间的那十分钟时间差,很有可能就是生死线。
为首的侨民闻言,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旋即却是有些表情复杂地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同伴一眼,又瞅了瞅对方脚底的一抹残留血迹,最后还是一咬牙,与中队长迈步同行。
………………
03:40。
小河子沟军火库的电讯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呼。
正当值守日军大惊,想要冲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时,
正在弹药装卸室门口排队拉弹药的几名浮浪,变戏法般地从身上摸出了两支盒子炮,啪啪啪地朝着毫无防备的日军快速开火。
而剩下的侨民和浮浪,则是一个冲滚,从马车底部摸出各式各样的武器出来,里面甚至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
顿时,操场上弹雨手雷满天飞,错不及防的二十多名日军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