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章节预审没通过了,只能重新补一章,当然,前面的600字没变。如果到时候原本章节被放出来,对于各位老师多花了600字的钱,我只能说声抱歉)
会议召开了三天,
杨铸也在院子里坐了三天。
谢某某在灌下最后一口酒之后,当天就走了。
走的很匆忙,也很坚决。
杨铸其实曾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挽留,
他或许是个废材,但并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从谢某某主动问出兵源差额的一刻起,他就很清楚,除非是采用一些被人唾弃的非常手段,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凑出那么多人来。
也就是说,谢某某这一走,等同于彻底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但他不能挽留,也没有资格挽留。
人生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船;
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他没有资格替别人决定什么。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是坐在院子里绣旗。
绣那面自己亲口承诺下来的旗。
旗帜的布料很粗鄙,是他掏钱从附近的老乡手里买来的薄粗麻。
素色,糙砺。
却很有根骨,即便无风也能半卷自迎。
旗帜的式样也很简单。
平平无奇的长方形,
上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花纹,就这么素冷地绣着“明山”两个大字。
针脚间凹凸不平,细微处还能看见处处轻重失衡。
作为一个生活技能几乎为零的废物,这已经是杨铸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从小到大连针线都没摸过的他,即便是虚心请教了一位大婶教了他足足一整天,也只能绣出这种连残次品都算不上的蹩脚作品。
但,
这面旗帜只能由他来绣。
那行从残旗上剪裁下来的“东北岸防舰队2营”,也只能由他缝合至明山队旗最左下方。
那面残旗始终没有清洗,也没有修补。
就这么满是血污和弹孔的直接缝合了上去。
杨铸始终认为,
就如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一样,
这面寄宿着274名英魂的残旗,也应该保持它最真实的血火模样。
1763,
1764,
正当杨铸聚精会神地将第1765针推到一半时,
小院的木门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叩。
………………
“赵司令,您怎么来了?”
杨铸恭恭敬敬地将这位大半个月没见的长者请进小院。
某位大背头背着手打量了一下院子,语气很有些不善:“小杨,平心而论,我待你如何?”
杨铸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的回答:“赵司令待我有如子侄……我心里清楚。”
这话倒没有多少水份。
虽然一开始的动机并不如何纯粹,但能够治理一军的人,自然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
这位长辈虽然强势到了有些独断专行的程度,但同样的,对于他所看重的后辈,却也放任到了极致。
到了对方这种身份地位,几乎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傻子,杨铸当初怂恿他去偷袭胜山要塞外围,其中打的究竟是什么心思,对方不可能看不出来……实际上,当杨铸拿出那份特种地图的那一刻,对方就如同明镜般似的了。
但赵司令还是同意了杨铸的计划,并且采用一种近乎放任的态度,接纳了其制定一系列相关建议,把他手上那支堪称当下唯一依仗的教导队的命运交到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更何况在同行路途中,这位长辈还毫无保留地将其从苏联那边学到的各种战术知识和指挥技巧,全部都“交流”给了杨铸,这才有了桦甸县战役里能让那些残军在重炮下存活下来的Z字型战壕,以及勉强能算得上及格的运动狙击战术。
可以说,桦甸县战役能取得那么大的战果,起码有1/4的功劳要算在赵司令身上,
而这种毫无保留的教授,只怕是亲传弟子也就那样了。
所以,“待如子侄”这四个,由杨铸口里说出来,实在是没有半分不妥。
看着杨铸诚恳的模样,赵司令哼了一声,神情间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改善:“那你为什么给我玩这一出?”
说着,冷笑了起来:“嘿,千里奔袭南满,在数万日伪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把老杨和警卫旅给救了出来,甚至为此攻下了桦甸县,差点把野副昌德这个老鬼子逼得切腹……你小子够厉害啊,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杨铸一张脸皱了麻花。
他当然知道对方为何如此恼怒。
会议开到了第三天,虽然他并没有参与,但用屁股想想也知道,随着杨将军的亲自参与和斡旋,一些该有的框架和共识也应该达成了才对。
别的不说,基于客观困境下的力量集合与指挥权统一,那是肯定的,否则分散的各部很难应对日本人的疯狂围剿。
在这种框架下,又有杨将军坐镇,赵司令原本的设想能成真才怪!
你让这位无时无刻不想证明自己的长辈如何自处?
他原本想要打个哈哈,油滑着陪个罪,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就完事的,但面对着赵司令那双灼灼的眼睛,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见到杨铸不说话,赵司令眯了眯眼:“小杨,老祁一直反对我借用苏联人的力量,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他没读过什么书,身上一股子小气巴拉的泥土气,听见洋人这两个字就跳脚,单纯到只以为凭借着手里的那几根枪就能解决一切了。”
微微顿了顿,赵司令将头微微歪起:“可是小杨你不一样,你不但读过书,从过往的交谈和行为不难看出,你看待事情的角度也无疑比你那位大当家的要全面和宽广的多,所以……你也反对我的做法么?”
这话问的很直指要害。
到了一定位置,考虑问题就不可以那么单纯和狭窄了。
赵司令当初认领了那个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的职位,并不单单只是想要借助苏联的力量来证明自己,重新找回自己该有的位置,还代表着另一种抗日思路和战略选择。
相对而言,在他看来,只擅长于打仗,只是坚持着“中国人的事情外国人不要插手”这一理念,但却始终没能提出具体而有效的、能够化解抗联当下生存困境的应对策略和战略思路的祁大当家,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军长……要不是这位大当家的打仗着实有一手,撑破天给他一个师长的职位也就到头了。
祁大当家的都是如此,身为二号人物的胡老七就更加不值一提了……这货原本就只是个团长,只擅长冲锋陷阵和管理队伍,甚至指挥一场较大规模的战斗都费力。
所以,明山队的实际战略制定者,反倒是杨铸这个身为三号人物的狗头军师。
从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什么行伍经验,但视野非常开阔,而且战略切入点也非常毒辣。
不管是有悖底线地去朝着那些分属于不同日本财团势力的垦荒团下手,
还是在明山队元气未复的时候不惜代价地破坏七星河铁路大桥,
甚至是强势地联合、指挥他们教导队设伏第一师团先遣队,无一例外都带着极其深远的考量,
很多中间的算计,即便是老辣如他,也是在明山队迅速地摆脱了当下的困境,然后一步步借势飞速发展起来后,才琢磨出其中的意味起来。
因此,在明山队已经成为东北地区不可否认的头部抗日武装力量之一后,杨铸对他的战略选择认可与否,越发变得重要了起来。
而这种重要性,伴随着杨铸千里驰援南满,并且在桦甸县城外一口气歼灭了近七千日军,甚至变成了可以一言定成败。
杨铸认可他的战略选择,凭借着这个年轻人彪悍到令人发麻的战绩,以及第一路军和第三路军欠他的人情,哪怕是抗联统一了指挥权,他也依旧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做尝试,无非就是调用的资源和兵力少了点罢了。
可要是杨铸不认可他的战略选择……
那么对不起,他几乎翻不起什么浪来。
别人也不用扯别的,连杨老八都不认可你的战略方向,你是不是该自我反省一下?
别急着反驳,要想反驳,你先把战绩拉到杨铸那个水平再说。
1939年的战绩扛把子,影响力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看着赵司令那隐带焦虑的眼神,杨铸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