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有些苦涩。
虽然作为名义上的敌对方，杨铸对于吉林分舰队保留着戒备和敌意实在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目睹了白天的悲壮一幕后，面对着杨铸这种眼神，他胸口还是堵的有些难受。
但他毕竟是陈勇刚的副官，因此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很真诚地看着杨铸：
“八爷，虽然陈长官在白天交付任务后，便下了舰，不惜一切代价通过私人关系疯狂地调动自己的人脉，陆陆续续地分了好几拨凑了这么一支运输船队过来。”
“但即便是那些阵亡的弟兄家眷可以通过南门陆路短线迁徙、安顿至附近其它城市的方法来规避日本人可能得报复，但剩下弟兄的家眷，连带着残存士兵的数量加在一起，也超过了1600人。”
“这么多人，连带着那些缴获的火炮（九二步兵炮可以通过拆卸运输的方式大幅降低占用空间）和必要物资，最起码要50艘以上的火轮，才能全部转运完毕。”
“这么多船……”
“即便是日本人始终没有发现异状，”
“即便是你们能在清晨之前离开桦甸县水域，”
“即便是可以在运输过程借助湖泊和复杂的水域，中采用分散水道+伪装+多分段运输的方式来迷惑日本人的飞机侦查，”
“但是，从桦甸县到佳木斯，航道行程长达790公里，哪怕是中途片刻不停留，也需要走上足足七天！”
“这么长的航道，日本人一定会勒令各地的水上军配合警察进行封锁和严查……一旦中途有任何一个环节暴露了行踪，那立马就会招来日本人的疯狂围剿。”
说到这里，廖思孟顿了顿，语气认真道近乎严肃：“八爷，相信我，身为吉林分舰队的副官，我对日本人的心情，以及满洲国内部的情况要比你了解的多。”
“桦甸县一役之后，你们绝对是日本人通杀榜上的第一名，对他们的威胁程度甚至已经不低于杨将军他们的抗联第一路军……只要发现了你们的行踪，他们一定会不惜代价也要将你们剿灭的！”
杨铸心下门清，这是对方在摆筹码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所求何事，竟然会在开口前还要加码。
当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所以呢？”
廖思孟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会陪着八爷您一起同行……不仅仅是我，陈长官还安排了好几个亲信，届时会随着各段商船一并同行。”
“八爷你跟杜舰长是生死之交，想必应该从杜舰长那里听过我们陈长官的名字。”
“不是在下自夸，陈长官虽然只是吉林分舰队的营长，但他在水上军，甚至是绥靖军和警察系统里的影响力却远远超出了他的职务级别，可谓是故交满天下……就算其中有些人与陈长官私底下不对付，却也不至于在明面上撕破脸皮。”
“相信我，有着我们的同行，就算那些水上军和警察心下有所怀疑，但面对着代表陈长官的我们，他们大概率也只能当面装聋作哑……至于下来的事情，陈长官自然会跟他们私底下斡旋。”
这话杨铸倒是相信。
陈勇刚在水上军系统里的确是非常有名，而且作为当初东北海军岸防舰队时的老资格，他在中基层的军官里的影响力非常之大……其中不少人都需要尊称他一声“教官”。
所以，如果陈勇刚愿意拿自己的面子作保，外加地底下进行利益媾和的话，以伪满洲国那烂到家了的特色官僚系统氛围，中途那些水上军就算发现了异常，大概率也只会在那装聋作哑。
只不过，越是这样，杨铸反倒是越有些把不准对方到底是所求何事。
毕竟在杜冰口中，这位东北岸防舰队的元老级人物，是水上军系统里为数不多还保留着军人特质的指挥官，
在这种特质下，竟然还愿意为了护送自己等人，做好了与其余地方舰队在私底下进行利益媾和的准备，那么所求之事一定非常不简单。
想到这里，杨铸侧头看了看那些蹲在墙角根抓紧时间休息，脸上混杂着患得患失，却又隐隐有些解脱之色的绥靖军，
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却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你们的陈长官派你过来……究竟所求何事？”
廖思孟闻言，沉默了稍许，却是解开随身一直携带的包裹，将一面叠好的布料双手捧到杨铸面前。
“陈长官，以及我们吉林分舰队的十一名同僚别无所求……惟求八爷你能帮我们把这面旗帜传下去，给我们东北岸防舰队留个香火，留个念想。”
廖思孟的声音有些颤抖，神情严肃中，却带着一丝祈求。
香火？
杨铸心有所感，双手接过了那叠沾满了硝烟与血渍的布料。
展开，
竟然是那面临时用煤炭做颜料，用手写就“东北岸防舰队2营”，残破到只剩下一半的旗帜！
看着旗帜上遍布的弹孔，即便是骨子里处处透着冷漠的杨铸，双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廖思孟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们陈长官悄悄派人打捞起来的……当时船上的日本人看的很紧，时间有限，我们只来得及捞起这面残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不用求我，你们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东北岸防舰队2营的番号，会绣在我们明山队的旗帜上，而我也会亲自给老杜，以及那274名弟兄立冢……他们的名字会一直留在明山队的魂帆上，直到我们全军覆没。”
杨铸语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坚决。
明山队并没有自己的军旗，当下这个年代也并没有将消番部队的番号绣在军旗上的传统。
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
有些例子，必须要开。
廖思孟有些倔强的摇了摇头：“不，这种事，必须是我们求你……否则我怕我们以后再也无法直面东北岸防舰队这几个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杨铸却是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好……我明白了！”
………………
03：20。
随着最后一门九二炮的轮子被拆下来，重叠着抬进货舱。
第三波货船小心翼翼地开动引擎，然后悄悄消失在逐渐起雾的江面上。
而自始至终，缩在西城门城墙外努力补充体力的两个日军大队，以及远远设在城北五公里外的野辅司令部本队，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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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要问为什么不将已经阵亡士兵的家眷一并带走，而是通过陆路转移的方式送到其它城市，抗联的日子过的太苦，这些人未必能受得了这种罪。
而且随着日本人对那些绥靖军的猜疑增大，他们反而不会轻易朝这些死了丈夫和儿子的家眷下手。
另外，估计很多读者会以为吉林分舰队会跟主角里应外合今天跟小鬼子干上一仗，然而放在这个时间点，是不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