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无法摧毁电讯压制阵地,无法恢复通讯,与城内的守军里应外合,那么他们的救援行动就不可能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可能性……哪怕他们把所有的炮兵阵地全端掉也是白瞎。
而且与日军指挥部的所在不同,长期与日军之间进行着电讯对抗、电磁压制与反压制的第一路军,其实逐渐摸出了一些电磁对抗方面的规律。
简单来说,当下日军进行野外电磁压制的主要设备是九四式无线电测向车,以及可以对多通讯频段进行阻塞式干扰的大功率野战电台,在干扰通讯之余,再通过交叉定位,寻找侦测城内起义军指挥部电台位置,为炮火或航空兵提供精确坐标。
而四式无线电测向车,根据地形的不同,其最大作用直径在5~7公里之间
大功率野战电台的最大作用直径则是6公里左右。
所以,像这种大规模的攻城战里,至少需要在围攻阵地侧后的制高点布置两个测向站,拉开5-8公里距离,形成有效三角定位基线。
结合桦甸县的地理位置,以及日军重点攻击北门和西门的战况,以及第二独立守备队保守战法的特性,那这两个电讯压制阵地的位置很容易就能锁定几个大致方位。
其中一处,不是在桦甸南部的大顶子山山顶,就是在西北的北大山腰!
只要准确找到了其中一个阵地将其摧毁,如果日军没有蠢到家的话,那么一定会将赶紧转移另一个阵地……否则的话,很容易就能通过找到的那个电讯压制阵地计算出另一个电讯压制阵地在哪,然后派人将其摧毁。
………………
20:56。
大顶子山山顶忽然传来爆炸和火光,旋即夜空中升起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
谢某某见状,趁着所有日军被对面的动静吸引,立即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顿时,两百多名胡子分成了十多股,分别向自己的目标发起了攻击。
这些胡子虽然正面作战不太行,但搞偷袭还是很有自己的一套的。
因此,面对着身后突如其来的专业偷袭,区区一个小队的守备力量根本无济于事,短短十分钟就被尽数剿灭,顺带着那近两百名连像样防卫武器都没有的炮兵也在乖乖投降后,被第三纵队的刺刀直接挑死。
………………
21:07。
一直守在后方的挽马队抵达了炮兵阵地,然后在损失了二十几名士兵和9匹挽马后,顺利躲进第三纵队构筑的防御火力线后面,然后片刻不停息地将那些九二步兵炮和弹药扣在稍稍改装过后的拖车上。
谢某某见状,立即下令全队分批上车。
于是五分钟后,四队由数匹挽马+机枪手+弹药车+九二步兵炮组成,每队拖车数量多达三十余匹挽马的混编机动队出现在闻讯赶来的日军面前。
这支挽马机动队的战术极为无耻。
以队为单位,两两相互配合,
一队原地构筑火力突袭单位,凭借着拖车上的机枪手,以及原地拉开的九二步兵炮对日军进行直瞄射击。
单轮超过6门的九二步兵炮直射下,日军哪里抵的住?
别说匆忙支援之下根本没工夫构筑简易防御阵地了,就算有,也扛不住70毫米炮弹的威力啊。
等到死死伤惨重的日军被迫打散战术编制,纷纷散开后,另一支挽马机动队就开始发起冲锋了。
与传统的骑兵不同,身负重物的挽马跑的并不快,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误打误闯地搞出了乞丐版的“步坦协同”,平板车上的两名机枪手疯狂火力压制,而与其同行的几名士兵则是一边缩在装满弹药箱的拖车后面小跑,一边聚精会神地观测着两边敌军的身影,一旦发现有漏网之鱼,立即开枪补掉……九二步兵炮直射后产生的烟火是很好的光源,可以较为轻松地找到日军的身影,相反身处火丛中的日军,想要瞄准灯下黑的第三纵队,却非常艰难。
在九二步兵炮的压制下,什么机枪手都不可能存活,
在视线极差的夜晚,那些普通士兵想要击毙车上的机枪手,除非撞大运,否则几乎不可能……这些机枪手躲在由弹药箱搭成的掩体后,只留一个小孔射击,这又不是影视剧,步枪子弹打在那些弹药箱上,根本不可能引起弹药殉爆。
而唯一能威胁到他们的掷弹筒手瞄准又需要时间,可他们一俯下身子寻找角度,就会被那些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步兵发现,然后被所有人重点关照,几乎等不到他们装弹,就会被打成筛子。
什么?
你说攻击挽马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
只不过这些挽马身上同样挂满了用绳子拴在一起的小沙袋和弹药箱,将身子和前胸护个七七八八,除非你的枪法能好到在漆黑的夜里在百米开外直接命中运动马匹的头部,否则想要阻止这些肉版坦克的抵近,却是几乎不可能。
再说了,第三纵队什么都不多,就是挽马多,超过160匹挽马,就算你击毙了一匹,大不了人家换一匹新的过来罢了,又能耽误多大点功夫。
于是在这种赖皮战术下,四支挽马机动队两两交替,轮流充当直射炮兵阵地,轮流充当前行扫荡组,短短的20分钟不到,竟然就击溃了日军的支援部队,开始顺着山腰的土路快速机动,朝着北城门处逼近。
值得一提的是,在电讯压制阵地被端掉的五分钟后,谢某某就通过随行的警卫旅发报员取得了与杨铸的联系。
而在杨铸高达1分钟1次的电报指令下,第三纵队并没有对沿途那些绥靖军的军营进行主动攻击。
而令他诧异的是,除了少数几小股绥靖军装模作样地胡乱开了几枪外,其余的绥靖军竟然也没有露出任何攻击意图,就这么眼睁睁地目送这支四不像的机动队从他们的营地旁边通过……虽然谢某某知道绥靖军素来不成气候,但士气低落的竟然这么毫无攻击性,还是令他意外。
所以,
而面对着从后方突然冒出来的规模并不是特别大,但频率却异常惊人的炮击,一下子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的攻城日军,彻底的乱了套。
别看九二步兵炮的威力并不算很大,但三十多门炮轮流发射,其产生的压制力还是非常恐怖的,
而且这种矮脚炮的射击频率和机动性极强,在漆黑的深夜里,你甚至无法有效应对这种可以在2分钟里打完就拉着跑的机动炮兵。
于是乎,在城内的火炮支援,以及源源不断提供射击参数下,再配以第三纵队士兵和警卫旅精锐的人肉火力阻挡线,这支机动炮兵部队,竟然在仅仅付出了6门火炮、47匹挽马,外加不到百人的损失情况下,硬生生冲到了北城门,然后在野副昌德几欲裂开的注视下,就这么进入了城内。
这听起来仿佛神剧中的情节,但实际上仔细一想,却又没那么奇怪了。
在那些绥靖军不堪重用的情况下,第二独立守备队能调动防守这支奇兵的日军本队现在其实已经只有两千多人。
面对着这种从背后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且有大量炮火的不明敌军,在内忧外患下,日军部队会优先选择什么?
那自然是优先选择确保自家司令官的安全啊!
对方人数虽然只有三百多人,但却拥有着数十门可以快速机动的火炮,在没有对应火炮可以对抗的情况下,最起码也得分出来一个整编大队去拱卫自己的司令官吧?
分出去一个整编大队,那剩下的一千多根本来不及构筑对应工事的日军,挡得住这些火力凶猛的怪兽么?
别忘了,为了封锁桦甸县,这些日军并不是如同蚂蚁堆般地聚在一起,而是分散在长达两里宽的层层战壕里的,以点突面本就占据优势,更何况是从后方突破的?
………………
22:03。
随着被彻底打乱阵脚,原本进入城内的日军开始大批大批撤退,以西城墙内外墙根为落脚点,开始小心翼翼地整备起来。
城内守军的大炮加刺刀,以及运动消消乐战术本就让他们头大无比,缺乏城市战经验的他们只能靠着人数的优势玩添油战术跟对面换子。
可眼下又有那么多大炮和援军进入了城内,你让他们怎么玩?
就算是两个大队全部打光,也未必换的完人家好不好!
………………
22:17。
终于能够喘口气的杨铸站在谢某某面前。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是个蠢货?”
杨铸满脸的虚弱,嘴巴毒的却宛如黄峰的尾刺:“就算我没给你们拍去电报,在你们突破到一半,发现城里的守军根本没有出城接应的迹象时,你就该迂回撤退的!”
“亏你以前还是第八军的军长……就你这战场判断能力,我手底下随随便便一个连长,不就连一个排长都比你强!”
谢某某却是一脸的桀骜,哼了哼:“随便你怎么说,老子来都来了……你能把我咋滴吧!”
杨铸看着他深深陷进去的眼窝,以及已经有些耷拉起来脸皮,忽然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拳头,重重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这份情我承了……谢了,老谢!”
谢某某嗤了一声:“当我钻进林子的那一刻,你就该承我的情……还有,什么狗屁老谢,叫老子大哥!”
说罢,却是哈哈一笑,还了一拳在杨铸的胸口。
杨铸也是苦笑了起来:“看来,咱哥仨这次是都要交代在这桦甸县了……不过也好,老杜先走一步,想必在下面也是寂寞的很。”
别看谢某某今天晚上打的威风,但桦甸县的战略被动却压根底没有任何改善。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围着,在杜冰率领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的情况下,除非是天降神兵,否则这几百人想要突围出去根本不可能。
而就算第二守备队那边的伤亡再惨重,但甚至不需要野副昌德拍电报,得知今天战况的关东军总司令部也会立刻调动增援部队过来。
一边是得不到补充的无源之水,死一个少一个;
另一边却是有着70万兵力做后盾,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谢某某闻言,却是笑了笑:“交代在这就交代在这,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出来混的,老子就没想过有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杨铸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位越来越像座山雕的老胖子,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
胳膊上吊着纱布的肖蒙打了声报告,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八爷,南城门有人要见你!”
杨铸一愣:“南城门?是物资船队的人?”
肖蒙表情有些古怪:“不是,但却是物资船队的人带过来的。”
物资船队的人带过来的?
杨铸眉头皱了皱:“来的是什么人?”
肖蒙表情愈加古怪了:“来人叫做廖思孟,自称是……陈勇刚的副官。”
陈勇刚?
吉林分舰队的营长?
杨铸眉头一下子皱成了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