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大约五十多米外,二十多名绥靖军躲在废墟后面,依托一挺轻机枪,前后构筑出了三条简易防线。
蠢货!
放着那么多的废墟不躲好,反倒是列出这种正面交战的阵型,你是觉得枪法能胜过我们大日本皇军么?
“掷弹筒,打掉这些中国人的机枪……然后让这些中国人见识见识我们大日本皇军的枪法!”
分队长冷笑着下达了命令,然后招手示意其余士兵做好突击准备。
桦甸县的失陷,以及过去四天里的毫无寸进,是他们第二独立守备队难以抹去的耻辱,
因此他们需要用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来表明,那些失利不是他们第二独立守备队不行,而是敌人太过狡猾,太过无耻。
而还有什么,能有比端着步枪在正面交锋中击败人数一倍于己方的敌人更能证明自己战斗力的?
接到命令后,掷弹筒小组立即赶到墙角,利用镜子观察起地方机枪阵地的位置,并计算起射击诸元起来。
而剩余的八名士兵,也开始向分队长集结,只待掷弹筒小组寻找机会敲掉敌方的机枪后,立即冲出去歼灭这群蠢到没边的中国人。
孰料,他们刚刚集结完毕,距离他们藏身的街角房屋后面,一名绥靖军冲了出来,然后撒开腿丫子就往己方阵地跑。
不好!
在镜子里看到这一幕的分队长顿时大惊:“全员……”
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射流直接突破墙体,瞬间把他和正在计算参数的掷弹筒手变成了半具尸体,
旋即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剩下的八名士兵中有六名当场阵亡。
那二十多名绥靖军士兵摆出的正面交战阵型不过是诱饵罢了,真正的杀招,是另外几名守在附近各个墙角后面的士兵,以及他们脚边放着的那些外形宛如玩具的土法聚能穿甲弹。
这玩意的直接杀伤效果虽然远远比不上TNT炸药块,但是其特有的土木穿透效果,在这种巷战中,只要能预设到敌人的行进路线,却有着其余武器无法比拟的隐蔽性和突发性。
日军或许会非常注意周围是否有地雷或者寻常炸药的埋设,但却绝对没有应对这种依靠金属射流可以透过厚厚的墙壁,甚至是废墟进行直向杀向和爆破的武器的经验。
………………
16:02。
随着超过13个日军分队被土法聚能穿甲弹设伏,在第一大队大队长的命令下,日军终于收起了之前的轻视,紧急进行重编,由之前的以小分队为单位开展清扫任务,改为以小队为单位进行剿灭任务。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以小队为行动单位之后,速度虽然慢了许多,每个作战单元的人数却直接翻了三倍,也有了足够的人数进行交叉巡检,甚至是多线包抄。
于是在这种模式下,土法聚能穿甲弹的威胁被大大降低,甚至有不少绥靖军士兵还没等到目标靠近,就被另一侧负责侦查的日军发现踪迹,然后开枪射杀。
无奈之下,那些作为诱饵的绥靖军,只能化整为零,以班为单位,依托满地的废墟,开始打起了真正的城市游击战。
虽然那些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出现的子弹和手雷给了日军巨大的困扰,其行进速度也是被一慢再慢,但是绥靖军的伤亡也快速攀升了起来。
………………
16:16。
仅仅只带着2名部下撤回来的李凤山冲到杨铸身边。
“八爷,弟兄们伤亡实在是太大了……不是说好只需要顶半个小时么?这都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了,咱们舰队的炮火呢?”
李凤山脸上写满悲愤,还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绝望。
也不怪他如此激动,甚至敢对凶名赫赫的杨八爷当面提出质问。
实在是这边的伤亡实在是太大了,原本三百四十多名绥靖军,打到了现在就只剩下不到120人了,其伤亡率达到了65%,这无论是换成哪个指挥官也受不了啊。
更何况杨铸之前保证的只需要硬撑半个小时,然而这都四十多分钟过去了,己方舰队的炮火依旧不见踪影,你让李凤山怎么想?
杨铸闻言,却是连望远镜也没放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下面的弟兄们知道自己的伤亡这么大么?”
李凤山闻言,捏了捏拳头:“不知道,八爷你之前有言在先,伤亡数字只能由各班组报给书记官,士兵之间严禁交谈这个话题,现在只我和王营长、以及两个营书记官知道……下面的弟兄虽然伤亡很惨重,但都以为是自己倒霉,只有自己所在的班组才是这样而已。”
杨铸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好……万斌!”
正在组织人手按照土方子赶制聚能穿甲弹的万斌闻言,立即跑了过来:“八爷!”
杨铸斜头看了他一眼:“预备队还剩下多少人?”
所谓的预备队,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预备队,准确的叫法应该是“明山队预备役队”,指的就是那一百多名俘虏。
“回八爷,连轻伤员和特种武器制备小组在内,还有74人!”
万斌想都不用想,直接报出了数字。
杨铸:“那除去特种武器制备小组呢?”
万斌:“还剩下41人!”
四天的激烈交战,这支由俘虏组成的部队,也是杨铸身边唯二可以完全信任的部队损失同样异常惨重,原本140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74人,这还是抛除掉特种制备小组的那三十多人……如果不计算那些一直赶工各种武器的制备小组,其实际伤亡率高达62%,几乎与西城门的守军持平。
点了点头,杨铸扫了李凤山一眼:“除了特种武器制备小组,其余的都派出去当督战队吧……老万,你也去!”
此言一出,李凤山顿时脸色瞬变。
战斗动机、军官示范、军法监督,乃是战场上的领军三要素。
小鬼子围城之下,除了出于活命、保全家人,就是是投降日本人也不可能放过自己,这些个战斗动机之外,
可以说,当下这支原本由三个团混编在一起的绥靖军,其余的领军要素原本是一个都不占。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杨铸竟然能够把这些部队暂时拧成一条绳,除了明山队八爷的凶名,之前当场做出来的彪悍战绩,外加其不怕死的顶在第一线外,自然还有其余的手段。
而把万斌这些人放出来督军,便是其中的手段之一,而且对于基层士兵来说,是最有效的手段。
万斌这些人组成的督战队,跟常规意义上的督战队有些类似,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简单来说,以排为单位,一个绥靖军组成的排里,只会派驻两名督战队员;
其中的一名,乍眼看上去跟寻常的督战队员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站在最后面,监督着这些士兵是不是勇猛往前冲,你要是胆敢临阵脱逃,又或者在那出工不出力,立马开火枪毙;
而另外一名,却与之相反,他会冲在最前面,以身作则,顺带着利用自己相对丰富的战场经验,告诉这些战斗力孱弱的绥靖军,什么时候该注意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代替了大半个排长的作用。
而等到这名督战人员战死,排里的排长、班长也基本战死之后,原本守在最后面的那名督战队成员就会替代自己同伴的职责,带领着剩下的士兵继续往前冲,直至完成任务,又或者全员战死。
可以说,这种设计,既起到了以身作则的作用,又起到了极为有效的震慑作用……在这种模式下,那些士兵甚至就算是被枪毙了半个排的人,也没人敢有不服的,人家都冲在第一个了,你一个大头兵还有什么可说的。
实话实说,也只有像万斌这些在胜山要塞里于无尽的绝望中受尽了折磨,见惯了死亡,却又拥有着较为丰富战场经验的战俘才适合承担这种任务,要是放其他人来当这个督战人员,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万斌等人在之前的四天里,伤亡率如此高的缘故;
同样的,这也是这些绥靖军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什么会如此悍勇的原因……无它,不管是在军纪上还是从情理上,杨铸都把这些士兵架了起来,你不拼命都不成。
但同样的,杨铸把一直只使用在北城墙那一片的这种督战模式搬运了过来,也意味着他是真的要跟这边的小鬼子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了。
眼见着自己的家底彻底要搭了进去,你让李凤山如何不色变?
看着满脸不甘的李凤山,杨铸笑了笑:“放心,情况不会那么糟的……虽然不知道舰队那边遇到了什么情况,但我相信老杜,再咬牙挺一挺,炮火支援,一定会来的!”
李凤山蠕动了一下嘴唇,刚想说些什么……
呜~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头上越过,然后西城门外的土地上传来巨响,带起一片高达10米的尘烟。
是150毫米重型迫击炮!
李凤山脸上露出狂喜,炮火支援终于来了!
而杨铸则是侧耳静静聆听着城外的声响,
等到半分钟后,另一枚150毫米榴弹孤零零地落在插上了膏药旗的西城墙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