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1。
咚咚咚~
三红一绿,共计三枚信号弹从桦甸县城里升起。
看着遍布浓烟的天空中隐约闪现的信号弹,杜冰心中一凛。
糟了,又有大批日军向西集结,打算兵分两路,从西门进攻桦甸县了。
按照计划,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东北江防舰队二营应该立即向辉发河西南侧水域机动,然后绕到西北段水域,对西侧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才对。
可问题是……
杜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依旧密密麻麻的机群,
又看了看堵在西南水域的吉林分舰队,心里满是苦涩。
这就是桦甸县用浓烟把自己彻底包裹住的弊端了。
虽然这种反向不对成战场环境构筑,的确可以有效遮挡日军的视线,让日军很难准确观测到守城部队的火力点布置,从而将日军的炮火压制效果削弱一半以上,甚至还可以让那些跑来轰炸的日军飞机变成瞎子。
可同样的,如此浓密的烟雾,也让桦甸县丧失了八成以上对外观测的能力。
这就使得东北江防舰队二营当下的战斗区域虽然距离南城门只有两三公里远,但城内却压根底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准确的说,是城内虽然可以通过浓烟缝隙观测到天上的飞机,从而推断出杜冰等人正在遭受空军袭扰,却压根底不知道水面上还有一支吉林分舰队截断了他们通往西南、西北水域的通道。
不要问为什么不用电报通讯,
关东军第二独立守备队又不是白痴,早在围城的当天晚上,就勒令电讯大队对桦甸县进行电磁压制了,面对着日军专业的电磁干扰设备,杨铸等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可跟北门不同,由于方位和距离的原因,即便是利民号上的150重型迫击炮,也没办法通过翻山炮术击中那些正在向西城门外集结的日军,就更别提那些九二步兵炮和舰载重机枪了。
所以,要想压制住西城门外那些正在集结的日军,除了冲破吉林分舰队的封锁,机动到西南水域,别无他法。
可是,上有日本飞机在狂轰乱炸,下有吉林分舰队的十余艘各式船只拦截,仅凭着东北江防舰队二营仅存的四艘船只,真的能做到么?
轰~
轰~
轰~
看着在日军105榴弹炮的集中发力之下,不知为何烟雾淡上了许多的西城墙被轰塌了老长一段缺口,杜冰的心里挣扎了起来。
(桦甸市的地图,虽然水文情况跟以前有很大的变化,但应该对理解书中一些战况会有有所帮助)
………………
15:27.
“怎么回事,为什么西城墙外的烟幕会淡下去了?”
闻讯赶来的杨铸顾不得追责,立刻下令:“快!补充汽油和橡胶,把烟墙补上!”
戴着防毒面具的李凤山满脸苦笑:“八爷,咱们的橡胶已经用完了。”
“全城所有能搜集到的橡胶,包括汽车轮胎上的橡胶,能拆下来的全拆了;”
“不只是西城墙这边,南城墙、东城墙那边的橡胶也见底了……除了您负责的北城墙那边还有一点点库存外,其余的地儿,撑死了也就能再燃一个小时了。”
杨铸一愣,旋即声音冷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向我汇报?”
李凤山身子哆嗦了一下,笑容却是愈加苦涩:“昨晚上本来是想向您禀告来着,但您需要紧急处理的军务那么多,还没轮到我向你汇报时,八爷您就在那直接坐着睡着了,我就没敢再打扰您。”
微微顿了顿,李凤山叹了口气:“况且,汇报了也没什么用,桦甸县是座小城,上上下下能找到的橡胶拢共就那么些,八爷你就算是再神通广大,也是没有办法凭空变成橡胶来的。”
杨铸闻言,一种无力感从心里传来。
既有着对这些绥靖军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恼怒,也有着自己昨晚竟然扛不住半途睡了过去的自责。
指挥作战本就是一件极为耗费心神的事情,再加上杨铸白天要硬撑着站在第一线冒着炮火鼓舞士气,晚上还需要重新推演和新布置第二天的防务,每天能睡觉的时间甚至不足两小时。
连续四天的生理和心理的双层急剧损耗,像他这种平日里缺乏锻炼的废材,能扛得住才怪了。
可问题是,战争才不管你扛不扛得住,
身为指挥官,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昨天晚上得知了这一消息,他还能利用自己在后世学到的化学知识拼命赶工,简易合成一些发烟替代物,暂时熬过今天再说,
但他当时竟然昏睡过去了,错失了唯一能补救的窗口期,那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他并没有把火撒在李凤山身上,自打穿越过来后,长达半年的连续战斗,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为指挥官,把过错全部推在下属身上是无能的表现;战场上的任何失误,归根到底都是指挥官的失职。
他虽然是个废材,却也没有那么没有担当,因此当下立即下达命令:“没有足够的浓烟遮挡,西城墙上的火力点已经不足为凭了……传我令,驻防的2营和3营各自留下一个连诱敌,其余人立即撤入城墙后的简易工事里去,把小鬼子放进来打!”
李凤山闻言,整张脸煞白了起来:“八爷,您这是要……?”
杨铸深深吸了一口气:“没错,既然防不住小鬼子的大炮,那就把他们放进来打巷战!”
说着,重重拍了拍李凤山的肩膀:“跟弟兄们说一声,我会陪着大家伙的……还是那句话,只要大家咬着牙坚持半小时,老杜他们就能绕过来,把这些小鬼子揍的满地找牙!”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战斗,如果说城市巷战排第二,估计没有谁敢自称第一。
杨铸这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四天的惨烈战斗下来,绥靖军的兵力一减再减,从最初的将近6000人,硬生生被打到了只剩下1100人。
要是墨守成规,在没有浓烟的遮挡下继续固守城墙,面对着日军的精准炮火轰炸,他敢保证,守着西城墙的这三百多号人绝对会在半个小时以内死的干干净净。
所以,他只能把小鬼子放进来打巷战,城市巷战的伤亡率虽然奇高,却是一个持续的损耗过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尽量阻滞日军的占领速度……不要忘了,他的根本目的是阻滞日军七天,而不是守住桦甸县。
如同过去四天里其余部队的反应一样,一听到杨铸会留在这里共进退,而且只需要撑过半小时,李凤山朝着西北水域的方向望了一样,咬了咬牙,点头应了下来:“八爷放心,就算豁出去,这半个小时我也一定帮您顶住!”
………………
15:33。
面对着逐渐暴露在视野里的西城墙,第二独立守备队的第一旅团第一大队在本方炮火的掩护下,迅速逼近,
然后一改之前的分批渐进,直接采用了猪突战术,黑压压地朝着炸塌的缺口集群冲锋。
野副昌德并不是蠢货,虽然他信不过中国人,更信不过吉林分舰队,但既然敌军那支舰队通往西南、西北水域的航道被暂时阻断,那么他自然不会命令自己的部下继续采用那种添油战术;
不但不能继续采用添油战术,还必须在最短时间里把西城门彻底占领才成,否则难说迟则生变。
………………
15:34。
固守在西城墙上的两个半残连队开火,刚刚打完一个弹匣,就被后方的炮火连同掷弹筒一起拔掉。
没有浓烟的干扰,日军火炮跟掷弹筒的中、远距离杀伤力,一下子可怕了起来。
………………
15:40。
随着城墙上的绥靖军残部狼狈撤退,日军第一中队顺利地突破了城墙缺口,并依托缺口和其余完好的城墙,迅速构筑了临时掩护阵地。
在第一中队的掩护下,第二中队和第三中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进入了城内,并且以分队为单元,宛如一小撮一小撮的蝗虫一样,分散进入各个街道。
没有了浓烟的遮挡,没有了城墙的优势,那些绥靖军就变成了一只只待宰的瘟鸡,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哪怕对方的守军一拥而上,一个小队也足以消灭他们!
………………
15:47。
刚刚踏入一条街道,五十多米外便吐出了一条火舌,
顿时,负责侦查的日军士兵便倒在血泊里。
己方士兵出现伤亡,分队长掏出小镜子躲在墙角后扫了一眼,却不怒反喜……运气真好,竟然一来碰到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