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辆刷着伪满警用青灰色、车头插着三角旗的卡车,轰鸣着驶离了乌云镇。
车厢里,刚刚换上身警察制服的精锐教导队员们,一边用抹布仔细擦拭着匕首上的血渍,一边则是用危险的目光时不时地打量着那三个捆的跟个粽子似的男人。
作为一个普通镇子,乌云镇的防守力量甚至比杨铸他们曾经袭击过的中兴镇还要不如,拢共就一个加强日军小分队,合计15人;外加一个排的伪满国境警察队,合计30多号人。
本来兵力就不多,彼此之间的营地还是分开的,因此想要下手,实在是不难。
赵司令坐在车厢里最靠近车头的位置上,一边打着电筒细细看着手上的地图,一边时不时地跟前排负责驾驶的队员沟通着行驶路线。
十分钟后,等到汽车绕过乌云镇最外围那两个还没拔掉的瞭望哨所,驶入了沿江公路,赵司令这才舒了口气,把地图收好,摸出一根烟来递给旁边的杨铸。
“小杨,你胆子果然很大啊,竟然建议我们只摸掉伪警的营地,却不碰那些小鬼子的哨所……你就不怕那些小鬼子一大早发现异常?”
赵司令饶有兴致地看着旁边这个打了一路哈欠的年轻人。
越是相处,他就越觉得这个年轻人脑回路迥异于常人。
杨铸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接过烟来点燃:“时间就是生命,既然决定了要打破袭战而不是袭扰战,那作战计划就该是按分钟来算的,哪有那个西洋时间去浪费在那些小蚂蚱身上?”
轻轻吐了口青烟,杨铸安慰道:“放心吧,现在小鬼子可不怎么信任这些伪军伪警,乌云镇又没有作战任务,如果猜的没错的话,两边每天能通上一句话就不错了……估计在明天下午四点例行通报之前,小鬼子发现异常的可能性不大。”
“再说了,就算一大早发现了异常又怎样,算算车程,到时候咱们已经过了逊河县了……只要能借用这身皮在六点前穿过逊河县关卡,被发现了又怎样?”
六点?
赵司令恍然,顿时听出了这其中的关键。
逊河县关卡是他们这次计划路线中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因此在早上六点以前穿过逊河县关卡,以及在六点以后穿过逊河县关卡,那是截然两个性质。
早上六点以前,关卡那边是由伪军负责盘查;
而六点以后,日军的宪兵队就会上岗,到时候就未必会有那么好糊弄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定好了节奏,定好了时间节点,哪些事情该去做,哪些事情不值得去做,便一目了然了起来。
想到这,赵司令瞅了一眼车上那三个眼神始终有些迷离的伪警,心中点了点头。
跟当初押送张耕野的那些日伪军一样,这些伪警是被高浓度鸦片汀和尼古丁的混合液迷晕的,
他当初以为这是杨铸为了保险起见,外加明山队财大气粗,所以才会建议自己使用这种成本其实非常高昂的特种武器,但是听了杨铸刚才的话后,他才忽然意识到,只怕这里面还有其它的考虑……鸦片汀是强效镇定药物,大量吸入这玩意后,这些伪警很容易就会在药物的影响下,服从外界的一些指令。
看到赵司令盯着那三名伪警沉思,杨铸笑了起来:“不过赵司令也是艺高胆大啊,深入敌后,在本来兵力就不够的情况下,却硬是将教导队一分为二,难道你就不怕到时候寡不敌众么?”
三辆卡车连带着驾驶室,拢共也就能装下不到70人,刚好是教导队的一半。
对方不但听取了自己偷袭孙吴要塞外围特仓区的建议,还为了抢时间,把本就不多的教导队一分为二,这胆气,实在是谁见了也得竖起大拇指。
赵司令闻言,却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们明山队当初不也是几十个人就敢埋伏水上军的大半个营,顺带着还歼灭了第四师团的一个中队么?”
如果刚才那话是其他人问出来的,说不得赵司令就会很矜持地说上一句:教导队是精锐,即便只有70人不到,却也够了。
但对方是杨铸,在战绩赫赫的明山队面前,他可没这个脸面说出这么一番装逼的话来。
不过其中想要跟明山队一较上下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杨铸有些无语,心说两支部队的定位都不一样,您老人家跟我们这群泥腿子比较什么啊。
正打算打个哈哈应付过去,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
“诸、诸位爷是、是明山队的?”
一扭头,却是一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的伪警,那花里胡哨的领章表明,这是一名中尉……在镇一级的国境警察分队里,这种级别的家伙不是队长就是副队长。
抬手制止了部下掏枪的动作,赵司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货的表情虽然依旧有些委顿,但与另外两人连瞳孔都无法自由控制的模样却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很明显,之前神志不清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当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主动挑破自己伪装的家伙:“你叫什么?”
男人有些不自然地挤出一脸笑容:“回爷的话,小的叫孙林,乌云镇满洲国境警察分队的分队长。”
说着,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司令:“诸位爷真的是明山队的好汉?”
赵司令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问这个问题。
杨铸却是开口了:“孙队长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以前吸过大烟,还是在伪满保安局深造过?”
“伪满保安局”这五个字一出,孙林顿时大骇,看向杨铸的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这位好汉是……?”
杨铸笑了笑:“我姓杨,你叫我杨老八就可以。”
杨老八?
孙林脸色剧变,声音里夹杂着深深的恐惧:“您、您、您是杨八爷?”
整个身子却是难以遏制地打起摆子来,脸色惨白惨白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杨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怎么,我长得很吓人么?”
看到杨铸的笑容,孙林仿佛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把身体挺的直直的:“不吓人,不吓人,杨八爷您长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潘安再世,是小的,是小的……初见贵人,被八爷您的威严所震,一时之间失了仪态,请八爷恕罪,恕罪!”
最后几句,差点没哭了出来。
这位爷长相不吓人,但架不住名声太吓人啊!
手里沾满了几千条人命,全都是日本人和伪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