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
嘉荫县,乌云镇外五公里处。
随着余氏商号的三艘小火轮逐渐远去,赵司令掏出怀中的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下令:“全体注意,即刻向西南机动。”
“第一阶段:一排为前锋,沿沽河东岸,经狼突岭,1日内抵近20公里外的三岔沟,建立前进营地,侦察敌情。”
“二排为本队,间隔一公里随后。”
“三排后卫,消除踪迹。”
“行军序列:前锋-本队-后卫。要求全程禁止大声喧哗,遇敌避战,参照各排下发的地图红色虚线,避开标注沼泽区,是否明确?”
由于运力有限,因此这次的增援是分作两波的,第一波是赵司令率领的教导队,第二波才是祁致中率领的第一中队……不过要等到4天后才能抵达。
所以,下船之后,行军命令自然是由赵司令来下达。
而他手中的这份绸质地图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
事实上,这份特种军用地图本身就是当初从赤木信勇尸体上的文件筒里缴获到的战利品,也是当初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不要小看这幅地图,日本人对中国的地形绘测持续了数十年之久,甚至比中国人自己都了解,而东北作为日本人的战略要地,汇测的自然更加详细(大部分地区)……哪个地方有小路,哪个地方有沼泽,哪个地方有可饮用水源,哪个地方有村庄,全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当然,上面说的那些只是基础信息,这份地图最有价值的是,上面还标注了哪个地方有日军的据点,哪个地方有伪军的驻扎地和物资仓库,甚至独立守备队常规兵力分布也标注的一清二楚。
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看“高级作战参谋”这个职位在日军中的含金量,可以说,就算是悬挂在关东军总司令部里的那副地图,也不会比赤木信勇身上的这套特种作战地图详细多少……在最新一版作战地图调整出来以前,大约很少会有比手上这一副更有价值的地图了。
嗯……
没错,当初从赤木信勇身上缴获的地图是一套。
上面标注了佳木斯地区,以及与佳木斯接壤的各城市地区的各种详细标注,甚至连苏联布拉戈维申斯克(海兰泡)、哈巴罗夫斯克(伯力)等地的部分路况都有,而朝阳山所在的北安,与佳木斯接壤,自然会有这边的地图。
没法子,身为资格最老的样板师团,第一师团就是有这种特权。
只不过,赵司令手上拿着的,只是那套地图中的其中一张而已,剩下的全在明山队手里保管着呢。
想到这里,赵司令看向杨铸的眼神里全是热切,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个宝藏般的年轻人吸纳至名下。
………………
两个小时后,杨铸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灌了铅,整个人也都快闷熟了。
七月的东北已然进入了酷暑,这边的深山老林虽然不至于像西双版纳那边的原始热带雨林那样处处蛇虫,但白天的闷热感却不输对方多少。
但他除了咬着牙硬挺着外,却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停下来。
无它,
此行是为了增援被围的龙北部队,这种事本就该争分夺秒;
而他现在也只是被邀请过来随军观战的客人,更是代表着明山队的脸面,一生好强的中国人哪里肯愿意在别人面前丢脸?
再说了,教导队的行程安排已经够宽松了,
按理说,像这种急行军,即便是在密林地区,一天怎么也得赶个30公里的路才成,对方只定下了20公里的脚程,显然已经是在照顾自己这只弱鸡了。
“停止前进,原地休息15分钟。”
就在杨铸第二次拒绝三铳伸过手来的搀扶时,赵司令的命令传了下来。
于是,方才还算连绵有序的队形,一下子就变成了炖烂了的蛇肉,散倒在了两边。
赵司令有些不满地看着这一幕,但如今的教导队中超过2/3都是新队员,想到他们也是第一次急行军,而且还是在这种地形里急行军,也就忍了下来。
“杨铸同志,怎么样,还扛得住吧……来,喝口水。”
赵司令走到一棵大树下面,掏出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密林急行军过程中严禁吸烟,一方面是害怕引起火灾,另一方面却是害怕暴露行踪,因此只能以水代烟了。
杨铸也不推脱,接过来咕咚咚地灌了好几口,这才擦了擦嘴,把水壶还了回去:“谢谢。”
赵司令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又掏出地图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满脸的赞叹:“果然是好东西啊,甚至地连渡口和浅滩位置都精确标示了出来,有这么一副地图,沿着河谷行军,不但隐蔽性好,还有水源……只要不遭遇日伪森林巡逻队或鄂伦春向导队,最多五六天就能抵达朝阳山东南方位。”
杨铸见状,笑了起来:“一个星期就驰援四百多公里,从佳木斯腹地直接杀到北安,我想到时候不止龙北部队,小鬼子的第4独立守备队也一定会大吃一惊。”
嗯?
赵司令有些疑惑地看了杨铸一眼,有些拿不准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铸口中的第4独立守备队,全称应该叫“关东军第4独立守备队”才对,
这是一支在黑河、北安地区常驻和机动作战的力量,下辖多个步兵大队,专门进行“治安战”;
治安战嘛,了解这玩意的都知道,其主力其实是伪满国军、伪满宪兵、警察、森林讨伐队这些部队,日本人更多时候只是负责指挥和关键战斗支援……总思路就一句话,让中国人打中国人。
所以,这次针对龙北部队和朝阳山的大围剿也是一样,真正的作战主力,其实是伪满洲国军第三军管区的步、骑兵部队。
而杨铸光说小鬼子的第4独立守备队,而对第三军管区的伪军只字不提,那就很有意思了。
沉吟了一下,赵司令开口问道:“小杨,可是觉得我制定的路线计划有什么不妥?”
杨铸哪里有资格在这位大佬面前质疑人家的计划,当下连忙否认:“不不不,路线计划没有任何不妥,从小兴安岭主脉穿过去,的确是最隐蔽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