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佳木斯正值一年当中最宜人的时节。
芳菲虽然初败，绿荫却是处处盛展。
蓝天、白云，加上随处可见的波光粼粼，端的是令人心旷神怡。
更重要的是……
人们终于可以彻底脱下臃肿的袍子而不用担心晚上着凉了。
所以回到岛上的杨铸心情很好。
………………
“嗯？”
祁致中眼睛瞪的比牛还大：“第四师团希望跟我们扩大合作范围，建立一个可以辐射东北四省、甚至是打通满苏边境的地下贸易网络？”
杨铸笑着点了点头：“没错，之前曾经承诺给我们的化肥厂、油脂加工厂的设备会在一个星期内的全部到位，以便我们能在最短时间里投产，将生产出来的产品通过日方的走私渠道卖到各地去；”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向我们开放四大类、合计超过113种物资/原料的收购和交换渠道，”
“尤其是诸如人参、鹿茸、熊胆、五味子之类的名贵中药材；貂皮、狐狸皮、貉子皮、水獭皮等名贵皮料，都会以一个比较公正的价格进行计价收购或者交换……这些都是日本国内极受追捧的特产，甚至在国际市场都是硬通货，因此我们能弄来多少，他们就能收多少；”
“当然，由于现在各种物资实际上都出于一种非常紧缺的状态，所以除了这些名贵药材和皮草外，下至松子、榛子和蘑菇，上至药品、新旧设备，甚至是化学原材料和情报，都可以拿来交易。”
简略把高桥裕三的想法说了一下后，杨铸总结道：“总之，第四师团是看上了我们明山队以及抗联各部的渠道，只要我们有这个实力，不但可以成为各种原材料的供应商，也能成为他们各种商品的采购商和分销商……只要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百无禁忌。”
祁致中听的目瞪口呆：“什么东西都可以买……那么药品和医疗器械呢？”
杨铸点了点头：“磺胺、纱布、手术刀、无影灯，只要我们有钱，都可以购买……甚至是盘尼西林、鸦片汀、吗啡这些管制药品，也可以卖给我们，只不过受限于配额，他们这些管制药品的量不会很大就是了。”
胡永波眼里闪过一丝兴奋：“那武器弹药呢，尤其是那些高射炮和九二步兵炮，除了弹药之外，能不能再卖我们几门？”
杨铸翻了个白眼：“七爷，咱能不能有点谱？第四师团以训练消耗的名义定期卖给我们少量的炮弹或许没什么问题，但是卖炮……你总不能以为小鬼子的宪兵大队是吃素的吧？”
说着，想了想，补充道：“不过等到双方合作进入正轨后，弄上一批二手机床和铣刀来，咱们自己尝试着造炮弹倒是有可能……连苦味酸炸药都在他们的可交易清单里，那么多尝试几遍，利用使用过的炮弹壳来复装炮弹，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旁边一直咳嗽着的刘彪闻言，摇了摇头：“炮弹复装不是子弹复装，远没有那么容易……除了苦味酸炸药外，我们还需要搞到TNT与其按比例混装后进行猛炸药处理、重制引信、精密填充主装药，等等等等。”
等到某个军工小白听的都快绝望后，刘彪这才使劲锤了锤自己猛烈起伏着的胸膛，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过只要能搞来精度比较高的二手机床和铣床，我研究研究如何用它们加工出来的小设备去完善一下精密加工的工艺，尤其是引信的加工工艺，多试几次，却也不是没有可能把复装炮弹搞出来。”
杨铸闻言，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体会过重火力的威力后，他做梦都想解决炮弹的供应问题——没法子，最多再过一年，第四师团就要被调走了，到时候从哪儿补充去？
只不过当下的中国工业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明山队又不是国民党那种庞然大物，因此就他这个军工外行来说，除了复装炮弹之外，短时间内实在是想不出更有效的解决办法了。
不过好在这里是东北，中国当下重工业基础最好的地区，虽然抗联各部的生存环境异常艰难，但有着刘彪这种曾经在沈阳兵工厂干了十几年，并且曾经全程主持七星砬子兵工厂生产工作的工程师牵头，似乎复装炮弹这种难度系数极高的活计，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搞定。
虽然很高兴看到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身为大当家的，祁致中还是保持了最起码的警惕：“虽然第四师团倒买倒卖成性，但据我了解，他们以前只会在日本人内部消化这些物资，现在竟然一下子向我们敞开了限制……这该不会是小鬼子又在耍什么阴谋吧？”
杨铸摇了摇头：“不能说这种可能一点都没有，但我个人认为，可能性应该很低。”
祁致中侧头看了看身边始终在那沉思着的赵司令：“哦？杨铸同志，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杨铸笑了笑：“很简单，因为经过关东军总司令部的两次追责和处罚后，现在第四师团的物资补给配额被削的太厉害了，甚至只有往常标准的一半不到一点，如果他们不赶紧扩大业务范围，广开财源的话，那么不但下面的士兵会很不满，中层军官也会很不满。”
说到这里，杨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鬼子的部队里一直以来都有下克上的传统，虽然大阪军团不是九州兵团那些武士道狂人，也不会为整天想着七世报国……但如果下面人的日子不太好过的话，松井命那个老鬼子的屁股却也同样不安全。”
想起高桥裕三的副官身份，在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刚刚才被祁致中瞥了一眼，赵司令自然是不太好继续沉默下去，当下开口问道：“杨铸同志，可我还是有些不理解。”
“大家都知道当下各国的物资紧缺，只要你能把东西生产出来根本就不愁卖，而第四师团以往除了贩卖自身的军用物资之外，还会帮着走私那些垦荒团生产出来的部分物资……对应的，这些垦荒团也会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商业网络帮着第四师团去销售一些相对敏感的配给物资。”
“所以问题来了……”
“第四师团希望你们赶紧把那些工厂建起来，这个很好理解，毕竟生产的越多，卖的越多，他们越赚钱嘛。”
“可是他们竟然全方位放开贸易门槛，竟然允许我们也能交换、代理销售他们手里几乎所有的物资和商品……这未免也有些太过大方了吧？”
说道这里，赵司令一脸的不解：“难道他们手里的走私渠道和那些垦荒团的商业渠道，都是放在那好看的么？”
杨铸闻言，笑了起来：“赵司令是正统军人，对商业上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也正常——事实上，正是因为第四师团的口子放的那么开，放的那么全面，我才会说他们有阴谋诡计的可能性反而会很小。”
赵司令更加疑惑了：“这是为什么？”
杨铸摊了摊手：“因为商业的本质是交换和争夺啊。”
“第四师团跟九州兵团是死仇，他们身后的关西财团和日产-满铁一系的新兴财团也是不死不休；”
“所以不管是出于利益最大化，还是出于打击竞争对手的考虑，他们都需要把生产出来的商品尽可能地渗透到日产-满铁财团的地盘上去；”
“可问题来了，在东北，关西财团在服装和食品行业以外的市场盘子并不大，大部分的城市和乡村都是那些新财团、尤其是满铁的地盘……而由于由于这些年不断修建铁路的缘故，不管是物流还是销售渠道，都牢牢掌控在满铁财团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