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桑,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某间茶馆包间里,高桥裕三沉声说道。
即便是金红色的夕阳余晖,也涤不掉脸上的阴色。
杨铸瞥了他一眼,却是好整以暇地刮了刮杯子里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茶。
等到那抹独属于临安天目青顶的爽醇在口里化开之后,他才放下茶杯:“高桥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高桥裕三脸上浮起怒容:
“不懂?”
“杨先生何必装疯卖傻?”
“昨天晚上偷袭佳木斯火车站的,难道不是你们明山队!?”
杨铸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火车站被袭击了啊,我是说进城的时候查的那么严。”
说着,脸上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却是不知道贵部的伤亡如何,火车站被炸掉了没有?”
高桥裕三额头青筋闪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杨铸吃了似的。
也难怪他如此失态。
昨天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直接摧毁了半座站房。
位于北侧的承重墙被炸出来一道足有四米多宽的口子,上面的重机枪阵地被炸飞了不说,行车调度室也被彻底摧毁。
此外,位于站房附近的信号所也遭到了攻击,信号所内部的大型电气联锁控制台受损严重——没有这玩意,火车站内所有的道岔和信号机都无法正常开关,就算改为人工操作,也会大大降低各趟军列的调度效率,同时增加进站列车碰撞的风险。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效率慢一点就慢一点,挺一挺也就过了,反正沈阳那边有生产大型电气联锁控制台的厂家,仓库里也有备货,到时候紧急调过来一台就算了。
可是机车库那边的损失,就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了。
14股放射状的轨道,被炸毁了5条——连每条轨道尽头对应的维修地沟也被彻底破坏;
在机车库出入口附近主要股道旁的水鹤也被炸毁了底部阀门(一种十几米高的钢铁柱状物,顶端有可旋转的输水管,专门用于为蒸汽机车加注锅炉用水,形似鹤颈,故而得名)——这玩意虽然看上去仿佛没有什么太大价值,事实上却是不可或缺的装备,在这年头,没有水,任何火车头都无法启动。
此外,上煤台的高架栈桥受损严重,
用于连接机车库与外部轨道的转车盘也被炸变了形;
附近的小型修理厂与备品库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等等等等。
最关键的是,
佳木斯火车站拢共就只有14座机车库,但这14座机车库里,却有6座被炸毁了铁门和出入口,连带着里面的机车头都被炸塌的混凝土块掩埋——虽然说由于材质的原因,这些机车头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但光是清理那些塌方的土石,就至少要耗费一个星期的时间。
总之一句话,昨晚的这次突袭,虽然人员伤亡并不多,只死了11个第四师团的士兵,外加30多个铁路警备队的倒霉蛋,但设施方面的阻滞效应却非常令人头痛。
铁路运输和调度远没有人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配合工程。
即便是最核心的机车头并没有遭到什么实质性的破坏,但那么多配套的相关设备被破坏,犹如人体血管被血栓堵住了一样,没有个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佳木斯火车站休想恢复全部运力。
在这个苏日冲突快速升级,23师团刚刚被苏孟联军击败,关东军急需增援的关键时刻,一个铁运枢纽的运力被阻滞半个月,哪怕是仅被阻滞了四成不到的运力,依然有可能导致前线情况的恶化……为了这事,第四师团继七星河大桥事件后,再度被关东军总司令那边在电话里足足骂了半个小时,原本就被缩减了大量物资配给额度的他们,即将又要面对新的惩处。
偏偏纵观整个佳木斯地区,有这个本事强攻铁路编组站和车库的抗日队伍,除了明山队这伙刚跟第四师团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的悍匪外,再无第二人选,
你让高桥裕三如何不抓狂,如何不失态?
看着满脸愤怒的高桥裕三,杨铸却是冷笑了起来:“高桥先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高桥裕三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话?”
杨铸摸出烟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当别人污蔑你伤害了他的时候,你最好有这个本事去伤害他。”
“所以……高桥先生要不要试一下,看我们明山队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把佳木斯铁路编组站和车库攻下来?”
轻轻顿了顿,杨铸挑衅似地将口里的青烟喷到高桥裕三的脸上:“事先说好,要是到时候贵部伤亡太大,可别来怪我哦!”
高桥裕三一呆,整个人脸色变了数变。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老成到了这种程度,面对着自己的质问,不但没有丝毫露怯,反倒是毫不客气地反将一军,大有一副了不起把之前的协议撕毁的架势。
莫非……
这件事真的跟明山队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份布防图,也不是明山队提供给对方的?
高桥裕三脑中思念急转,评估着这其中的各种可能。
没错。
自始至终,第四师团都不认为昨天偷袭的那伙人是明山队。
原因很简单。
明山队素来以心狠手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著称。
要是昨晚上偷袭编组站和机车库的人真的是明山队,那么第四师团和铁路警备队的伤亡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点。
别的不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光是明山队的毒气,就足以让外围和重机枪阵地上的那上百名日伪军全部嗝屁……更何况在战斗现场,也并没有发现明山队标志性的汽油凝固弹和震动弹等武器使用过的痕迹。
其次,根据士兵的描述,昨晚那伙人虽然战术素养颇高,甚至有很多出人预料的手段,其战斗力较之普通的抵抗势力明显高了一线,但其作战风格偏于冷静,远远没有明山队来的疯狂……一个部队的作战风格无异于一个人的气质,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