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七星河铁路大桥被炸才没过去多久,明山队上上下下都在养伤,而从现场留下的尸体来看,偷袭机车库的那伙人虽然在穿着上跟明山队一样,仿佛是群胡子似的,但身上却没有任何还未愈合的旧伤。
所以,虽然不知道这伙胆大妄为的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铁定不是明山队……如果非要说与明山队有关的话,最多就是明山队可能向他们提供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布防图,这才能让这伙人绕过一票子暗哨,悄无声息地突破外围,直接摸到站房附近。
因此,高桥裕三刚才的愤怒都是装出来的,其目的就是诈一诈杨铸,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线索来,顺便压压对方的气焰,好从后面要谈的事情中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刺头,不但没有被唬住,反倒是露出一脸的混不吝,大有一副“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子就立马撕毁约定,然后让你看看明山队能不能把机车库给炸掉”的架势。
想到这,高桥裕三立马堆出了笑容:“杨先生,别激动,别激动,贵部是出了名的有担当,既然杨先生您说不是你们,那就肯一定是误会!”
说着,高桥裕三一脸歉意地解释了一句:“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主要是贵部实在是神通广大,除了你们之外,我们实在想不通还有谁能弄到编组站和机车库那边的布防图。”
杨铸满脸不屑地斜了他一眼:“少在那装傻充愣,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不想跟我们明山队继续合作下去了就直接说,犯不着在那装模作样的!”
高桥裕三一愣:“等、等等。杨先生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谁干的?”
杨铸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可没说过这话,我们明山队不像你们,没鼻子没眼的事情,我们可不会落锤。”
高桥裕三皱起了眉头:“可是你刚才说……”
杨铸抬手打断了他:“我只是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都看不出来而已,可没指名道姓的落锤!”
高桥裕三大脑飞速运转,想了好一会儿也无所得,最终只能放弃,然后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顿首礼:“还请杨先生指点!”
杨铸瞄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悻悻的收回目光:“指教不敢当,看在大家合作还算愉快的情分上提醒你一句……中国有句老话:既然你做了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
既然你做了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
高桥裕三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第七师团?”
杨铸摆了摆手:“我可没指名道姓。”
说着,却是悠哉哉地把烟头杵灭:“不过我听说第七师团因为七星河铁路大桥的事情被骂的很惨,甚至就连国崎登也被要求提前卸任师团长一职;”
“而我又听说当吃被狠狠训斥了一番的新师团长园部和一郎是个非常记仇的家伙,所以……”
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杨铸就闭口不语了。
杨铸怀疑的竟然是第七师团的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高桥裕三嘴巴大大O开,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脑洞大开的猜测。
然而越想,却越觉得这似乎非常有可能。
身为关东军的王牌部队,第七师团能在情报系统里获得的支持自然是非常不弱的,因此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知晓明山队是他们第四师团放过来的,七星河铁路大桥的布防情报也是他们透露给明山队的,也不是什么很难想象的事。
偏偏他这个副官又知道,随着国崎登被要求立即卸任,同样被总司令部骂的狗血淋头的新师团长园部和一郎,已经被要求在本月底带着第七师团增援诺门坎前线。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来自总司令部的惩罚呢,还是将功折罪。
但很显然,本就是死仇的双方,这下子更到了不死不休的出程度了。
所以,以己推人,如果他是园部和一郎,那他肯定会在赶赴前线之前,恶狠狠地出口气。
因此就如杨铸说的,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你当初暗中支持明山队炸掉七星河大桥这个绥佳铁路段上的关键一环,那么我也可以怂恿另一股势力来炸掉你们佳木斯火车站的编组站和机车库——这叫对等报复!
所以,那份布防图的来源就很容易解释的通了——作为防区就设在佳木斯地区边境的第七师团,天然就有协防佳木斯责任的他们,手上本来就有佳木斯火车站的编组站和机车库的布防图。
只不过……
高桥裕三想了想:“可是袭击火车站的那股势力究竟是哪儿来的?如今的佳木斯地区除了你们之外,应该再也没有人数过百,且战术素养这么高的队伍了——总不可能是第七师团亲自下场吧,这也不可能啊。”
毕竟同属关东军一系,斗而不破乃是最起码的红线,因此就算第七师团再恨,也不可能亲自派兵伪装成胡子来搞偷袭。
更何况昨天这股势力战斗力虽然非常不错,但比起身为甲种师团王牌的第七师团来说,还是差上了一线,战斗风格更是天差地远。
杨铸闻言,却是撇撇嘴:“多稀罕啊,这还有啥好难猜的……喏,别忘了第七师团的防区在哪儿。”
看着杨铸朝着北边努了努嘴,高桥裕三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
这一切就完全说得通了!
心下感叹于这些渔夫竟然比自己这些人还要胆大妄为,高桥裕三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来。
却是又行了一个顿首礼:“杨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指点迷津,说起来,你们中国人的智慧果然是全世界最顶尖的。”
行完礼之后,高桥裕三正了正脸色:“其实今天我紧急约您见面,除了请教火车站被袭一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杨铸微微有些诧异:“还有事情要商量?”
这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这个老鬼子急着见自己,就是为了兴师问罪呢。
高桥裕三点了点头,起身拉开包间门左右扫了扫,然后重新坐了回来,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连续经历了七星河铁路大桥被炸、佳木斯铁路编组站和机组库被袭之后,我们第四师团连续被总司令部两次训诫后,情况有些糟糕。”
“所以,眼见着我们这边的物资配给额度一减再减,甚至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权利也被收回……”
微微顿了顿,高桥裕三一咬牙:“杨先生,我希望我们双方能加速履行之前达成的商业合作协议,并适当扩大合作范围!”
哦?
杨铸听闻这个很有些出人预料的消息,错愕之余,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