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致中眉头皱成了倒八字:“我有些听不懂。”
张耕野见状,叹了一口气:“这么说吧,经过这些年的自我净化,如今北边的同志,早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当初说的是【根据索尔金上校同志的最新指示,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成立后,应尽快组织兵力,形成以教导队为主,东北地方武装为辅的特种作战部队,最大程度破坏日军的后方补给线,为红军的胜利,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没错吧?”
祁致中点了点头:“没错,一个字都没漏……可我还是没瞧出这与老八刚才的推演有什么关系。”
张耕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虽然不太懂指挥作战,但我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就我的感受而言……杨铸同志的推演,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祁致中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
张耕野一脸为难地看了看旁边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杨铸一眼,最终只能叹息一声:“很简单,就出在【尽快】、【以教导队为主】、【破坏日军的后方补给线】这几个词的身上。”
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军人,祁致中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涨的发疼,狠狠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可这又有什么问题么?”
张耕野再度叹了口气:“乍听没什么问题,这指示也没什么毛病,但落到具体执行的时候,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抿了一口早已凉掉的糊米茶,张耕野转头看向窗外的火光:“老祁啊,我问你,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跟你们回国至今也就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吧……刚刚进入中国境内一个星期,就指挥了这么一场战斗,算不算得上是【尽快】了?”
祁致中语气有些不满:“何止是【尽快】?简直是太急了……像佳木斯铁路编组站与机车库这么重要的目标,筹划半年都算短的!”
张耕野笑了笑:“那这次的战斗,是以教导队为主,而且是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亲自指挥的,没错吧?”
祁致中哼了一声:“没错,就连赵司令好心询问他需不需要协助,都被他拒绝了……这些老毛子,简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张耕野摇了摇头:“人家这么做,可未必全都是眼高于顶的缘由……那我再最后问你,袭击佳木斯铁路编组站与机车库,算不算破坏日军的后方补给线,为诺门坎地区的前线红军,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祁致中不解地看着他:“这自然算啊,何止是算,要是成功的话……”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愣愣地呆在原地。
张耕野见状,一摊手:“是吧,看来老祁你也终于发现了问题。”
“只要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亲自指挥教导队进行战斗,并且炸塌了机车库的出口……”
“就算里面的机车在承重壁的保护下只会受点皮外伤,”
“就算因为站房那边的防守兵力不足,无法给他们争取到进入核心区域破坏编组站的机会;”
“可那又怎样?”
“只要能让这些火车在半个月内无法正常使用,只要能让小鬼子的部分些物资和人员暂时无法通过这边的铁路线输送到诺门坎前线,哪怕是这种阻滞效果是短期的、微不足道的,那也是完成了索尔金上校,完成了这位苏联远东方面军司令部侦察处处长的指示……最起码,可以在报告上完成了索尔金上校的指示。”
“所以,只要能炸塌那些机车库的大门和出口,能不能突破到编组站,能不能真正瘫痪佳木斯火车站的运力已经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张耕野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所以老祁,你现在明白杨铸同志说的那句功夫在诗外的意思了吧?”
祁致中沉默不语,脸色却难看的厉害。
他没想到,指导队上百名战士豁出性命发起的这次袭击,最大的价值竟然仅仅只是某人的一份带有表忠意味的报告!
………………
第二天一早。
听了小半个晚上的炮火,与祁致中推演一个晚上的杨铸带着眼里的血丝,推开了张耕野的房门。
在三铳等人的陪伴下,两人避过大街上正在大肆搜捕的警察队,正打算绕道前往码头时,
一直充当着外围眼线的小五子却匆匆追了上来:“八爷,高桥老鬼子刚刚通过约定的联络点传信过来……他要见你一面。”
杨铸闻言,不怎么意外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祁致中说道:“大当家的,你先回去,我去见高桥裕三一面……三铳,不要放松警惕,保护好大当家的。”
见到三铳和祁致中消失在视线里,杨铸这才转过头来交代小五子:“帮我找一间安全点的客栈,我要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再去见高桥那个老鬼子。”
小五子自然知道这是杨铸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也在佳木斯,当下应了一声,急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