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门,旌杆林立,旗幡飘扬,鼓乐震天,二十里内清晰可闻。
城楼上,刘定寰端坐龙椅,两侧排列着三班文武大臣,城楼下,御林军顶盔掼甲,手持长矛,威风凛凛。
摆出这般阵势,自然是为了迎接凯旋归来的徐青崖,此番赈济灾民,意义不亚于一场平定边患的大胜利。
朝廷的威严保住了,百姓对朝廷的归属增强了,蝇营狗苟被压住了,刘定寰的龙椅,自然坐的越来越稳。
随着车队临近,本该稳稳当当的龙椅好似受了热,热的烫屁股,刘定寰站起身子,摆开銮驾,亲自出迎。
徐青崖和刘清辞看到銮驾,只得下马步行,走到城门口,掏出一叠厚如砖头的奏折:“臣,幸不辱命!”
刘定寰高声道:“有徐爱卿这样的英杰相助,是天下万民的福气,朕代替汴梁百姓,敬徐爱卿一杯……”
话音未落,侍女端来金杯金盏。
皇宫里本来没有奢华物件,这些酒器来自连城宝藏,里面有七八箱奢华的金银器皿,宝藏是徐青崖找到的,最先享受奢华的,刚好还是徐青崖!
徐青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清辞赶忙站了出来,一双眼睛眨的好似相机快门,刘定寰无奈,又给刘清辞倒了一杯,表彰她的功绩。
刘定寰亲自出城迎接,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封赏、饮宴,不闹到大半夜别想回家,实际情况却是,徐青崖连顿饭都没吃,就被刘定寰赶出皇宫。
用刘定寰的话说,百姓遭难,朕夙夜忧叹,日常生活,一切从简,徐爱卿想留在皇宫吃饭也行,朕让御厨准备了几个肉夹馍,你凑合着吃吧……
徐青崖还特么能说啥?
这本就是徐青崖求之不得的!
留在皇宫享受庆功宴,少不得被一群老家伙问东问西,各种试探,惹得徐青崖大怒,很可能当场打起来。
让刘定寰去应付这些人吧!
徐青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离开皇宫,徐青崖用最快速度返回靖安侯府,侯府内,杨艳、殷素素、秦南琴做好饭菜,给徐青崖接风。
这是接风宴,庆功宴在晚上。
所有人都参加,才算庆功宴。
靖安侯府的门槛仿佛带着魔力。
当徐青崖风尘仆仆地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赈济灾民、剿灭土匪、连日奔波的疲惫,以及藏在骨子里的坚韧,都被融融暖意、袅袅炊烟悄然化开。
府内灯火通明,驱散了绵绵阴雨的阴霾寒冷与波云诡谲的压抑肃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饭香——不是御膳房的精致考究,而是家的味道。
走进客厅,绕过影壁,眼前景象让徐青崖心头一暖,正厅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碗碟,都是家里人自己做的。
杨艳将热气腾腾的山药鸡汤小心地放在中间,氤氲的热气打花了她早晨画好的远山眉,少了几分惊鸿仙子、江湖女侠的凌厉,多了五六分柔美。
她抬眼望来,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欣喜与疼惜:“青崖,回家了!”
杨艳的声音温润如水,有着让人心安神定的贤妻良母的气息,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沉郁躁动的温柔力量。
“快去洗手,饭菜正好温着。”
她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帮徐青崖解下外袍,目光扫过徐青崖眼下的青黑和清减了几分的脸颊,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把心疼藏在她转身挂衣的背影里,化作一句更柔和的催促。
“青崖,饿坏了吧?皇帝陛下也真是的,连顿正经饭菜都没有。”
殷素素从红泥小火炉上端起香气扑鼻的炖牛腩,闻言嗤笑一声,张扬豪气的姿态一如往昔:“可不是嘛!堂堂钦差大臣、赈灾功臣,回来就塞几个肉夹馍打发了?还好杨姐姐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备下了,皇帝真是小气。”
她将砂锅往徐青崖面前一推,带着魔教魔女的豪气:“喏!尝尝吧!我盯着灶上炖了大半天,还有这道茄盒,本小姐亲手做的,我爹都没吃过。
青崖,你瞅瞅你,下巴都尖了,以后给孩子纳鞋底,用不着锥子,用你的下巴就行了,你总是盯着灵素吃肉,让她补回来,我看你也要补一补。
告诉你,我和杨姐姐这几天一点都没有闲着,和陈师傅学做菜,这些菜都是我们亲手做的,不许剩下啊!
我要盯着你,全都吃光!”
秦南琴在一旁安静地布着碗筷,嘴角噙着笑意,享受这温馨一幕。
徐青崖洗了手,被杨艳拉着在主位坐下,碗里已经被殷素素细心地盛满熬得浓香醇厚、肉香四溢的肉汤。
桌上是杨艳和殷素素努力学了一个月的成果:除了炖牛腩和山药鸡汤,还有碧绿的清炒时蔬、煎得金黄酥脆的藕夹和一碟精心腌制的爽口酱瓜。
“青崖,快尝尝!”
杨艳依偎在徐青崖身边,给徐青崖夹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肉,一勺飘着金黄油花和软糯山药的鸡汤,几片清脆爽口的藕夹、茄盒、青菜……
徐青崖埋头吃着,胃里是暖的,身上是暖的,内心更像被温泉泡着,舒适得几乎要睡过去,剿匪的刀光剑影、赈灾的殚精竭虑、朝堂的暗流涌动,在这个小小的、被饭菜香气和爱人温情填满的厅堂里,都暂时烟消云散了。
“还是家里好啊……舒服!”
徐青崖从饭碗里抬起头,方才饭碗里面是一座山,狼吞虎咽几十口,终于吃下去一半,稍稍能看到米饭。
杨艳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唇边的笑意更深,那眼神里饱含着全心全意的信赖与海枯石烂的深情——如同环绕礁石的浪,默默支撑巨树的根,永远无声地衬托着他这座高峰的云。
——魔教教主哭晕在厕所!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啊!教主亲传的绝学啊,这么快就忘了?
众人简单吃了个饭,享受难得的安闲时光,下午,徐青崖睡了个昏天黑地的午觉,然后去御膳房挑食材。
本想把鸭子带回去烤,奈何家里没有专用烤炉,只能用御膳房的!
好在,皇宫距离靖安侯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徐青崖做完烤鸭,用轻功快速返回侯府,不会影响到口味。
御膳房内。
御厨们对徐青崖虎视眈眈。
他们的厨艺远强于徐青崖,他们是国宴大厨,徐青崖是苍蝇馆子。
但是,徐青崖颜值高,上菜的时候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还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口才,哪怕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炒白菜,也能解说的天花乱坠。
如果仅止于此也就罢了,御厨本就没资格和皇帝同桌吃饭,没指望能去给皇帝讲解美食,问题是,徐青崖做烤鸭的行为,是在挑衅他们的厨艺。
做火锅、烤肉,没什么技术,只要食材新鲜,基本上能保证口味。
至于切肉配菜的刀工,御厨对徐青崖自叹不如,人家是“武圣”传人,天生玩刀的,能把朽木削成发丝。
问题是,一个月前,皇帝突发奇想想吃烤鸭,让徐青崖去做烤鸭。
徐青崖去御膳房转了一圈,表示御膳房的食材太差,鸭子太瘦,不适合做烤鸭,一口拒绝皇帝,随后甩出一份饲养食谱,让御膳房大厨喂鸭子!
这特么如何能忍?
这是我们吃饭的手艺啊!
倒要看看徐大人有多少本事!
刘清辞和殷素素兴致勃勃的在旁边观看,给徐青崖加油助威,花白凤和秦南琴在家里准备配菜,杨艳、程灵素和北堂馨儿安安静静的等着吃饭。
程灵素本想帮忙,但看着御厨虎视眈眈的表情,只能忍痛离开厨房,眼睁睁看着大厨们炒了七八盘配菜。
徐青崖从不怯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