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洞天小镇铁匠铺。
一个同在铁匠铺打杂的年轻人,跑到刘羡阳跟前,挤眉弄眼的嘿嘿笑道:
“刘羡阳,你猜怎么着。一个比福禄街那些夫人还好看的美妇人,指名道姓的来找你。”
说话间,年轻人拍了拍大头少年的肩头,用男性之间都懂的话,语重心长道:
“要是得了赏钱,可别忘记是兄弟我通知你的,至少要请我好好吃一顿。”
刘羡阳无语拍开肩上的手:
“谁跟你是兄弟了!”
“好啊,大头你这见色忘义的家伙。”
“你才见色忘义……”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下,然后刘羡阳放下手中忙活的事,还是笑着脸,出门去见那个找他的妇人。
但铺子里羡慕坏了的年轻人没发现,大头转过身时,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并没有因为美妇人来自己而兴奋起来。
“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美妇人,恐怕只有那个了。”
拳头轻握,刘羡阳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心中倍感无力。
但祖传之物,怎么能卖?
深吸一口气。
他一步跨过门槛,出了铺子,眼睛一扫。
果不其然。
在阮师傅新挖的水井旁边,站着那个见过一面,来自小镇之外的夫人。
这女人脸蛋出挑,气质也雍容华贵。
不过真不是刘羡阳喜欢的类型,当然人家也不稀罕他的喜欢,甚至知道他喜欢,恐怕还会厌恶,想杀了他。
那位来自清风城的许氏妇人,看见刘羡阳走过来后,慢条斯理的说道:
“先别急着拒绝我购买你的宝甲,容我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见对方的态度,刘羡阳心中一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脸色不变,表现的依然轻松。
“什么?”
“我只是来带句话。明天午时之前,你不走过廊桥,来到小镇这边,把剑经卖给那个正阳山老猿。”
妇人巧笑嫣然,模样美极了,但口中所说的话语,却令少年身心俱寒。
“他就会杀了你的那个叫陈平安的朋友。”
短暂的沉默后。
刘羡阳微微低下头,轻声道:“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干活了。”
许氏妇人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倒是个狠角色,居然连朋友的命都不放在心中,还能表现的这么平……不,他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少年紧握的拳头,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出他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呵。
看来是多虑了。
心念转动间,妇人眼神冰冷,口中语气却显出几分关心:
“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调解,只要你把宝甲卖给我,我便去帮你劝一劝那个正阳山的老猿。怎么样?”
随后她语气淡淡的补充道,
“你不用担心我在这件事欺瞒你,因为在我眼里,你就好似它一般。”
闻言刘羡阳下意识寻着她的视线,一起往井口下边看。
井下的水面在少年眼中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圆。
在这不起波澜的井水圆心里,半浮半蹲着一只小小的寒水蟾。
弱小又丑陋的蟾蜍正抬着头,用它那双突出的大眼睛,看向井口高高在上的妇人的脸,就像在看超出理解的事物一样,茫然而又呆滞。
用这家伙做比喻,便是把少年看做井底之蛙。
刘羡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寒水蟾,脸色苍白了一分。
瞧着少年神色的变化,许氏妇人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她在转述正阳山老猿的话时,并没有做任何欺瞒。
那头愚蠢的老猿,真的打算杀了面前少年的朋友,逼他从铁匠铺出来乖乖就范。
如果老猿真从刘羡阳手中得不到剑经,恐怕它还会直接出手解决掉隐患。
至于为什么那头活了千年的老猿,哪怕违反圣人规矩,也要悍然出手赶尽杀绝。
那就要得益于她在背后的穿针引线了。
心中泛起一丝冷笑,许氏妇人静静等待着少年的崩溃。
是她放出风声,让出自正阳山的老猿,从可靠渠道得知刘羡阳本命瓷,是他们的死敌风雷园买下的。
正阳山和风雷雨之间的恩怨,已经有数百年了,达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而如此深的仇恨,自然恨屋及乌的延伸到一个凡人少年身上。
只要对风雷园有利的事、物、人,正阳山的都会想尽办法去破坏。
刘羡阳一个凡夫俗子,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但他那天见过那个长得魁梧而又脾气暴躁的老猿,知道这位许氏妇人说的没错。
在这些山上的神仙眼里,他这个凡人少年就与这只蟾蜍一般。
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握了握拳头,刘羡阳不想就这么轻易屈服。
但是一想到原本属于自己的麻烦,会把自己的好朋友,陈平安也给牵连。
他就无法说出‘拒绝’两个字。
而且,爷爷临死前对他说过,宝甲到了最后关头可以卖,但是那套剑经,他就算死都不能给。
否则让某些有心坏人得了去,他会生不如死。
想着这些,刘羡阳下定了决心,说道:
“那副瘊子甲是我家的传家宝,如果夫人您诚心实意想要,就请您先帮我拦下那位正阳山老猿。等到我确认我的朋友安全后,我就愿意低价卖给您。”
眼中杀意一闪而过,许氏妇人冷冷道: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说着。
她转过身,只幽幽留下一句话。
“希望你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我,否则,我也不知道你那个朋友会死的多惨。”
望着慢悠悠走远的妇人,刘羡阳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现在脑袋一团乱麻。
铺子内。
青衣阮秀蹲坐在门槛上,捧着一碗堆的高高的白米饭,就着菜狼吞虎咽。
连扒进几口米饭,把自己的嘴巴塞的鼓鼓囊囊后,扒了扒饭,看到下面露出来的红烧肉,她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随后她一边继续吃饭,一边偷偷瞄了一眼正细嚼慢咽的敦实汉子,后者正背对着她坐在门槛另一端。
“爹,你不管一管那个来威胁刘羡阳的外乡婆姨?”
男人扒了口饭,闷声闷气的回答,
“不管。”
听到老爹这么干脆的回答,阮秀诧异道:“他可是你以后在这里的开山大弟子,就不怕走岔路?”
“那就是他没福气。”
阮邛细嚼慢咽道:“吃你的饭,这些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