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身材高大、白面无须的老人,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家小主的心思。
他便用阴柔的嗓音轻声提醒道:“殿下,此人一看就非等闲之辈,还需您多些慎重。毕竟在这片洞天,我这等武夫体魄,虽没有纯粹练气士被压制的那么惨,但依然难以全力施展开来。浑身窍穴一旦打开,洞天灵气就会如海水般倒灌,稍有不慎,就会让我气息失控,身死道消。
当然,咱家身死固然事小。但如果不能把殿下周全的带回大隋,我死也无法瞑目。”
锦衣少年促狭道:“吴爷爷,你出宫之后,话倒是变得多了。”
不过听了老人的话,他却是改了主意,失去了找乐子的心情。
罢了罢了。
高煊笑了笑,侧过身,示意少女先走。
见状。
宁姚稍稍放缓脚步,微微侧身,准备从高煊一边通过,只是她却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然而,就在她将要与高煊擦肩而过之时。
老人却忽的一声怒喝,
“大胆!”
他这吼声如惊雷炸起,眨眼高大身影便挡在高煊身前,随即用背轻轻一撞,以巧劲将高煊推向一边,同时左手张开五指伸手一挡。
紧跟着他手心处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然他老人用力一握,些许石粉洒落。
竟是有人以飞蝗石,攻击高煊,如果不是吴貂寺时刻警惕着,并提前发现,挡住了石头,否则以之威力,高煊现在可能已经是具无头尸体了。
来不及细想少女与远处刺客的关联。
吴貂寺只想立即排除周围的所有隐患,以保证太子高煊的安全。
他右手一拳轰向那个黑衣少女。
宁姚略作犹豫,没有拔兵出鞘,只是脑袋一闪,刚好躲过这势大力沉的刚猛一拳。
拳风烈烈,瞬间将少女的帷帽吹乱。
高大老人变直拳为横扫,拳头正好砸向少女的脑袋。
少女只得迅速抬起刀鞘,挡在拳路之前。
砰的一声。
少女整个人侧滑出去十数步,才堪堪止住。
宁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扶正了头顶有些歪斜的帷帽。
她有些生气。
少女转过身,望着那个还在左右张望的高大老人,一板一眼说道:
“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刚刚那一拳,就已经死了。”
老人置若罔闻,不再管已经远离己方的少女,继续找寻那个出手之人。
小巷的高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个高高瘦瘦的蒙面人。
他的手臂很粗壮,肌肉鼓起。
腰间绑着两只袋子,装着满满当当的飞蝗石。
他就那么大摇大摆的站在那,好似再说,来打我呀。
男人阴冷目光,先是扫过高煊和老人,最后落在少女的匀称的身体上。
他咧了咧嘴角,舔了舔舌尖,眼神炙热。
面对这恶心的姿态,宁姚表面笑嘻嘻,心中却是要男人的命。
然而。
就在她念头刚落下,紧跟着却是瞳孔一动。
高煊和吴貂寺,也是脸色微变。
高墙上。
蒙面男子见三人脸色变化,微微一愣,随即直觉一股凉气自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头一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男人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一根如玉的手指,在无限放大。
外界。
李响坐在高墙上,一只手拿着个酒葫芦,一根手指点出,在蒙面男人眉心开了个洞,然后随手将尸体丢进了巷子,一脸晦气道:“这垃圾,我好好的在这上面品酒晒太阳,好不好的,跑到这里来玩偷袭,玩偷袭就玩偷袭,还做出这么恶心的动作,真是找死。”
说着话,他往口中灌了一口酒,望了眼身边呆呆的飞剑。
“啧啧,这么有灵性的剑,可不多见。”
飞剑在空中晃了晃。
随即飞回到宁姚身边,环绕她急速旋转,好似在解释着:我真的尽力了,可就是没赶上,没抢到人头
可少女却不想听,还没好气的道:“滚!”
飞剑情绪立马一萎,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即一闪而逝。
见此一幕,大隋主仆二人,呆若木鸡。
太子高煊是震惊于自己刚刚不以为然的少女,如今显露出的这一手惊人飞剑术。
吴貂寺既是震惊于少女竟然可以随意驾驭飞剑,死去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也是震惊于那个高墙上的年轻人,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完全没有发现察觉到?
宁姚也是打量着墙上之人,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是如同所说一直都在,只是她没发现!
看着下方三人,李响又扬了扬手中酒葫芦。
“怎么,你们也是好酒之人?”
高煊反应过来,从老宦官背后走出,抱拳道:“多谢这位朋友出手相助。”
“我不是帮你,只是这恶心的虫子,在我面前爬来爬去,还做出那些恶心人的动作,我忍不住拍死而已。”李响随意道:“你不用谢我。”
“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
高煊一脸诚恳的说完,见墙上之人兴致缺缺的样子,便没有在继续,而是转头对着黑衣少女,想要表达一下歉意,解开刚刚吴貂寺出手的误会。
可少女却是握紧系着绷带的手,冷声道:
“讲完了吗?该轮到我论道论道了!”
宁姚没有理睬那尴尬僵在原地的锦衣少年。
她的视线只是盯着那个无须白面老人。
她神色极为不满:“方才不是我挡的快,就死在你手下了。虽然你想杀人是为了保你主子安全,但是作为路人经过的我觉得这样不对。”
锦衣少年赶紧打圆场,眼神真诚道:“我叫高稹,是大隋戈阳人士。吴爷爷若有得罪之处,我愿意向姑娘道歉和补偿。”
听着太子殿下说出服软的话,吴貂寺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
宁姚却是对此无动于衷,冷意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若是在外边,面对一位武道大宗师,我绝非对手。但是此时此刻,我只要御使飞剑,你必死无疑。”
吴貂寺也不是泥捏的,冷笑道,
“你确实是有些手段,但那刺客乃是金刚武夫的体魄,只要护住要害,任你刺十剑又如何?他尚且如此,何况是比他高出两个境界的我?小姑娘,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才说得出来‘必死无疑’四个字。”
宁姚皱了皱眉头,一只手悄然扶住刀柄。
“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更讨厌跟人辩论。不然我们打打看,谁赢谁有道理,如何?”
这时。
一个声音打岔进来。
“这位姑娘,刚过易折,你的修为是不错,但打这个老太监,还是输多赢少。听我一句劝……”
“不要说了。”宁姚出声打断,看着李响认真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被打断,李响不再意的耸耸肩,坐在墙上,拿出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道:“行,如你所愿,我就当个看戏的。”
这宁姚的字典上,好像还真的没有‘刚过易折’四个字,只写着一往无前。
希望她待会儿还能保持这副模样,别跟他记忆里那样输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