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喘口匀气,又见巷口一株大柳树下坐着几个老妇,正在井边涤衣闲谈。
金阳见了面色一变,转身欲走,不料一老妇眼尖,早瞧见他师徒,扬声喊道:“小师父别怕,过来歇歇脚罢!”
金阳脚步一顿,见师父已经往处走去,只得提心吊胆跟上。
老妇道:“放心,我几个早斩了赤龙,没了那男女之欲,清净自在,不似外间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小丫头,见着带把儿的郎君,就恨不得扑上去吃干抹净!”说罢捂嘴笑了起来。
旁边另一个老妇也跟着打趣:“王家阿婆说的是,咱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
几个老妪哧哧笑作一团。
众徒不解其意,面面相觑,陆昭神色不变,上前起手道:“无量天尊。老人家,敢问此处是何地界?为何满城的女子,不见一个男儿?”
那王阿婆见到陆昭,老眼一亮,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一遍,啧啧称赞:“好个标致美人儿!老身活了大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俊美的俏郎君!”
旁边老妇哄笑道:“这老不修,瞧见俊后生眼都直了!”
“莫不是老树逢春、枯井遇霖,裤裆儿里又发水了?”
几个老妇又是一阵笑闹。
王婆子老脸一红,啐道:“去去去!休得胡言,小心烂舌头!”
遂对陆昭道:“道长莫惊,我这地方乃是西梁女国,自开天辟地便是满城的妇道,从无男子。”
“原来如此。”
陆昭点点头,对几人荤言荤语不以为意,复又心生诧异,问道:“贫道有一事不明。常言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贵国皆是女子,如何延续国祚,繁衍子息?”
王阿婆笑道:“道长有所不知,我国中虽无男子,却自有造化。离此城往东三十里,有一条河,名曰‘子母河’。我国女子,凡彀了年岁,若想生育,便去那河边,取一碗河水喝下。不出片刻,便觉腹痛有孕。”
“哦?”陆昭挑眉,“竟有此等奇事?”
简直闻所未闻。
另一老妇接口道:“正是!有了胎气等上三日,再去城外‘照阳馆’照看。那厢有处‘照胎泉’,若泉中显出双影,便是怀上了胎儿,若只得单影,便是时辰未到,或需再饮。十月期满,便可产下女婴,以此代代相传。”
陆昭听罢更觉惊奇,感慨阎浮世界,果然无奇不有,正欲再问,忽听巷外高处有人脆生喊道:“下面可是刚进城的老爷?我王有旨,请老爷们入宫!”
众人抬头,只见高阁上探出一张俏脸,一身大绯,头戴乌帽,却是个女官,正笑吟吟望着下方。
王阿婆等几个老妇一愣,而后满脸堆笑,纷纷上前道贺:“道长,万千之喜了!你的造化大了!”
陆昭皱眉,“何喜之有?”
老妇们不答,只一个劲儿催促:“老爷快些儿进宫,别叫陛下久等!”
金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忽然生出股不祥之感,仰脸看向师父。
陆昭略一沉吟,展颜一笑,对众徒道:“不急,看她怎的。”
当即辞了老妇,曳步出巷。
早有女官迎候,上前躬身问道:“老爷何来?”
陆昭回礼道:“我等自西边来,欲往东土拜谒。贫道执真,后面几个都是我的徒儿。”
女官记下,遂将师徒引至“迎阳驿”中正厅坐下,令管事的安排饮馔。
“爷爷们宽坐少歇,待下官回禀我王,再来相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