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师徒行至傍晚,发现前方山坳中有处村落,共有几十户人家,宁静祥和,便欲寻地借宿。
到得村口,见一老翁正在拾柴,见有生人,上前询问。
陆昭打个起手,道出来意。
老翁知他是个游方道人,便热络道:“庄中多有空屋,道长若不嫌弃,可往东头张庄主家借宿。张庄主是俺们村中大户,最是乐善好施。我家鄙陋,不好招待贵客。”
谢过老翁,师徒一行循指来到村东一座齐整院落前,轻叩门扉。
不多时,一个中年汉子将门打开,身着粗布衣衫,面容敦厚,听闻是来借宿的,态度十分热情,忙将众人让进院内。
陆昭拱手称谢。
汉子摆手笑道:“寒舍简陋,道长不嫌就好,快请进!”
院落宽敞,收拾得干净整洁。
张庄主将师徒引入正堂,奉上粗茶。
交谈间,陆昭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自内室飘出,心下微动。
张庄主见陆昭气度不凡,又见金阳、小白灵秀可爱,更是客气,执意要将自家住的主屋让出。
陆昭拗不过他,只得应允。
晚间,张庄主更拿出家中珍藏的白面,烙了饼,煮了粥,虽无荤腥,却已是尽其所有。
师徒等由是感激。
用饭时,张庄主陪坐一旁,几杯自酿的腊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陆昭道:“贫道进门时嗅到屋内有药石之气,庄主家中可有人染疾?”
庄主闻言长叹一声,愁容满面。
灌下几口闷酒,这才道出实情。
陆昭猜得不错,他家中确有人染疾,是他刚满周岁的独子。
原来这汉子姓张名邈,年过四旬才得一子,本是天大喜事,谁知这娃儿一生下来便得了一种怪病,浑身冰凉,气息微弱,终日昏睡不醒,如不是还会吞咽些米汤,几与死人无异。
期间,请了无数郎中,吃了无数汤药,皆不见效。
张邈说着,忍不住堕下泪来,借着酒意,将满腹苦水倾泻而出。
“不瞒道长,我实苦也!”
你道他有何苦楚?但闻:
“吾本此方农家子,生于斯土长斯乡。
幼时家贫多苦难,爷娘早逝弃孤郎。
兄弟姊妹五六口,饥寒交迫实难当。
久年旱涝田无收,饿殍遍野满村巷。
大哥卖身换粟米,二姐被逼入贱行。
三弟四妹命夭短,相继化作土中殇。
唯我命硬苟残喘,啃柏嚼葛度时光。
幸得村邻偶周济,捡回性命续家纲。
及长辛勤置薄产,娶得贤妻名蕙娘。
本想苦尽甘来至,谁料天公降祸殃。
蕙娘体弱染沉疴,撒手人寰赴泉壤。
中年方得一脉续,如珍似宝怀中藏。
岂知孩儿命运舛,天生怪疾实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