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个金字,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十六年了。
她日日夜夜,勤修不辍,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仙长一面,亲口告诉他:
“芸娘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可如今,仙长已成真君,高居九天,而她,仍是凡间一女子。
赵芸娘心中百感交集,有喜悦,有激动,有怅惘,有酸楚。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拭去,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姐姐!姐姐你怎么哭了?”赵继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拉着姐姐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关切。
赵芸娘蹲下身,抚着弟弟的脸,含泪笑道:“姐姐没哭,姐姐是高兴!宗儿,你看见天上的字了吗?那是陆仙长,当年救过姐姐的陆仙长,他成仙了,受玉皇封赏,成了真君!”
赵继宗瞪大眼睛:“就是姐姐常说的那位很厉害很厉害的仙长?”
“嗯。”赵芸娘点头。
赵继宗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陆仙长最厉害了!姐姐,我以后也要像陆仙长一样,斩妖除魔,当神仙!”
赵芸娘破涕为笑:“好,宗儿有志气!不过想当神仙可不容易,要勤修苦练,你能做到吗?”
赵继宗挺起小胸脯:“我能!”
赵诚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拉着女儿和儿子,走进陆仙祠。
此时堂中已跪满了人,见赵家父女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观主将三柱高香递给赵诚,赵诚接过,恭敬插在香炉中,然后领着儿女跪在蒲团上,对着陆昭的长生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真君在上,信士赵诚,携女芸娘、子继宗,叩谢真君救命之恩。今真君受封仙职,位列仙班,信士一家,欢喜无限,唯愿真君仙福永享,圣寿无疆!”
赵诚祷告完毕,又磕了三个头。
赵芸娘跪在父亲身侧,双手合十,闭目祷念。
赵继宗有样学样,小声嘀咕道:“陆仙长,我是赵继宗,今年八岁。我姐姐天天念叨您,我也可想见您了。您要是有空,来我家玩啊,我让娘给您做好吃的…”
童言稚语,惹得周围人忍俊不禁。
磕完头,赵诚起身,对陆仙祠观主宋林道:“宋观主,真君受封,乃天大喜事。我赵家愿捐银千两,为真君重修庙庵,再塑金身!”
宋林闻言大喜,连连作揖:“赵施主功德无量!”
赵诚摆手:“此乃我赵家本分,何足挂齿。”又对周围乡邻道,“诸位乡亲、高邻,真君受封,普天同庆!我赵家愿出钱,在家中摆三天日流水宴席,与诸位同贺!”
众人闻言,欢呼雷动。
赵芸娘站在父亲身侧,仰头望着殿中陆昭的长生牌位,那牌位是十六年前立的,已有些旧了。
但此刻,在香火缭绕中,那牌位仿佛放着光。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陆仙长,芸娘会继续修行,即便仙凡两隔,芸娘也会在人间,为您祈福,愿您仙途顺遂,功德圆满。”
正想着,忽听外头又传来一阵惊呼。
赵芸娘忙走出大殿,仰头望去。
天上金字渐渐消散,化作点点金光,洒向大地,祥云汇聚,仙乐隐去。
“陆仙长上天庭了吗?”有人喃喃道。
赵芸娘望着东方,久久不语。
她知道,从今以后,陆仙长便是真正的神仙了,高居九天,巡查三界。
而她,仍是凡间一女子,在红尘中修行。
但,那又如何?
她摸了摸怀中那本已翻得发黄的修行浅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仙长,芸娘会努力的。
哪怕今生不能与您并肩。
至少,能离您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