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正值晌午。
赵诚坐在堂屋与管家核对账目。
他年过半百,鬓角已染霜白,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
管家赵福捧着账本,详实禀报:“老爷,城东米铺上月盈利三百两,绸缎庄二百八十两,酒肆一百五十两...”
正说着,忽听院中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呼小叫:“姐姐!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屋里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小儿子满头大汗跑进院来,手中捏着一只蜻蜓,兴高采烈。
姐姐芸娘缓步跟在身后,一袭青衣,头发简单挽成道髻,插一根木簪,面容清秀,虽已三十岁,却不见老态,反而有股出尘之气。
“慢些跑,莫摔着了。”赵芸娘温声道,眼中满是宠溺。
赵继宗跑到姐姐面前,举起蜻蜓:“姐姐你瞧,这蜻蜓翅膀是蓝色的,好漂亮啊!”
赵芸娘含笑点头:“是漂亮。不过玩一会儿便放了吧,它也有父母兄弟,被你抓着,家里该着急了。”
赵继宗嘟嘴:“我再玩一会儿嘛~”
赵诚看不下去了,放下账本,板起脸斥道:“宗儿,整日就知道玩!先生布置的功课可做了?”
赵继宗缩了缩脖子,“还、还没...”
“还不快去!”赵诚把眼一瞪。
赵继宗吐了吐舌头,冲姐姐扮个鬼脸,一溜烟儿跑了。
赵芸娘柔柔一笑,走进堂屋,对赵诚道:“爹,宗儿还小,贪玩些是常情。”
“不小了,不小了!”
赵诚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与他一般大时,已能熟背诗书经义!他呢?整日上树下河,没个正形。请了三位先生,都被他气跑了。这般下去,如何是好?”
赵芸娘在父亲身旁坐下,轻声道:“人各有志,宗儿虽不爱读书,却心地纯善,孝顺父母。至于功名富贵,强求不来,顺其自然便好。”
赵诚看着女儿,心中感慨。
这十六年来,女儿深居简出,潜心修道,性子愈发淡泊。
她虽不言,但赵诚知道,女儿心中始终记挂着那位陆仙长。
“芸娘,”赵诚面露迟疑,“这些年...”
赵芸娘似乎看出父亲要说什么,微微一笑:“修行贵在持之以恒。女儿天资愚钝,不敢奢望成仙得道,但求心静神宁,护佑邻里...”
话刚说到一半,忽听外面传来阵阵惊呼声。
管家赵福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大汗道:“老爷!小姐!天、天上...”
赵诚皱眉:“慌什么?天上怎么了?”
赵福指着外头,语无伦次:“天上有、有神仙!金光!”
赵芸娘一怔,起身快步走出堂屋,赵诚忙跟了出去。
来到院中,只见金榜高悬,照耀四方。
赵芸娘仰头望天,浑身剧震,手中拂尘落地。
“陆仙长...”她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
赵诚也看清了金字,激动得胡须颤抖:“是陆仙长!陆仙长成仙了!”
整个宋官屯都沸腾了。
“真是陆仙长!十六年前惩恶除妖的陆仙长!”
“玄元执魔佑圣...我的天,陆仙长成真君了!”
“快!快去陆仙祠上香!”
“对对!上香!走!”
“......”
人群如潮水般往村东的祠堂涌去。
赵诚拉着赵芸娘,也赶了过去。
赵芸娘却似痴了一般,任由父亲拉着,目光始终不离天上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