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陆昭受封玄元执魔佑圣真君,天旨高悬,三界六道,俱得闻知。
金册映彻四大部洲、十方世界,世人无不知晓天庭新晋了一位赏罚善恶的尊神真君。
……
西牛贺洲,积雷山摩云洞。
万岁狐王正与女儿在府中品茶,忽感异动,狐王掐指一算,面色一变,失声道:“了不得!了不得…”
玉面公主小女童模样,生得粉雕玉琢,闻言奇道:“父王,何事惊慌?”
狐王起身踱步,看了女儿一眼,叹道:“是陆道长,受封真君,从此位列仙班,与天同寿…”
陆道长?
玉面公主一怔,而后猛地瞪大了眼。
“恩公?!”
狐王见女儿这副模样,无奈点了点头,“不错。”
“太好了!”玉面公主惊呼一声,霍然起身,俏脸上满是欢喜,“恩公得道成仙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狐王感慨道:“那位陆…真君虽是散修,却道行精深,更兼有一副慈悲心肠。当年他只为救一素不相识的小儿,不惜放下身量,至此求丹…”
“为父当时便知,此人绝非池中物,他日必有大造化!不想这才几年光景,就金丹道成,一步登天了…”
玉面公主没空听老父嘟囔,闻信雀跃不已,在洞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恩公当年救我一命,我一直想报恩,可惜修为浅薄,无以为报。如今恩公成仙得道,还授封真君,我该备些贺礼才是…”
说着转向狐王,拉着他的衣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
“父王,您以为如何?”
万岁狐王一窒,尚有些迟疑。
“理应如此,只是…”
“多谢父王!”
不等他说完,玉面公主嘻嘻一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状,欢欢喜喜去库房寻宝了。
“……”
狐王看着女儿背影,呆楞半晌,回过神后摇头苦笑。
常言道女大不中留,他这宝贝闺女还没长大,就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不过那位陆真君受旨统辖群魔,巡察三界,可谓权势滔天,若能攀上些交情,倒也是桩好事。
可惜,时不我待啊…
……
翠云山。
铁扇仙一袭红裳,凭栏而立。
山外云海翻涌,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飘飘,青丝飞舞。
身后伺候着的两名侍女,皆是新近提拔的,低眉顺眼,不敢作声。
方才那天音浩荡,金字悬空,众人听得真切,看得分明。
心上人受封真君,开府建司,位列仙班,这本是值得欣喜的事,可不知为何,铁扇仙心中却无半分欢愉,反有种说不出的怅惘。
自山君岭一别,已整整两年了。
这段时间,她可谓度日如年。
铁扇仙还记得自己放下女儿家的矜持,几番表白心迹,却无一例外,都被那人婉拒。
他说心中唯有大道,无意儿女私情,还说属意逍遥,不愿受人束缚…
可她是何等人物?
罗刹国公主,修行千载的地仙!
性子向来刚强,只要是认准的事,哪怕撞破南墙,也绝不回头。
所以当时在山君岭,她才会放言会“死磕到底”。
你拒你的,我追我的。
大道漫漫,来日方长,就不信捂不热你这颗石头心!
这些年,她虽在翠云山清修,足不出户,却时时关注着那人的消息。
知他一路东行,斩妖除魔,救苦救难;知他名声渐起,仙名广播;知他功德累积,道行日深。
她心中既骄傲,又酸楚。
骄傲的是自己看中的人,果然是人中龙凤!
酸楚的是那人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远了…
今日,他终于受封,位成天仙。
而她,虽得长生,却未注仙箓,只能卧居下界…
铁扇仙玉手轻握,指甲掐入掌心,却不觉得疼。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怅惘压下,眼底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不,她绝不会放弃!
玄元真君又如何?开府建司又如何?
便是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也有王母相伴。
她偏不信,自己捂不热那颗心。
“来人!”铁扇仙转身,声音清冷。
两名侍女忙躬身:“娘娘有何吩咐?”
“备一份厚礼,托我父转呈玄元真君,恭贺他受封之喜。”铁扇仙顿了顿,又道,“再取玉简一枚,本宫要亲笔修书!”
“是。”侍女应声退下。
铁扇仙行至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笔锋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写什么?
恭贺之词?未免太过生分。
倾诉衷肠?又怕唐突。
她沉吟良久,终是落笔,只写了两行字:
“闻君登仙箓,妾心亦欢喜。
愿君长安好,他年再相逢。”
写罢,她凝视着那两行字许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堂堂罗刹公主,翠云山铁扇仙,何时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过?
可一想到那人清俊的眉眼,淡然的神情,心中便是一软。
罢了,小心便小心吧。
总归,来日方长。
她将信笺封入玉简,唤来侍女:“将此信连同贺礼,一并送去国中,交与父王。”
侍女领命而去。
铁扇仙又行至窗前,望着东方天际,玉手攥紧,喃喃道:“陆昭,你便是成了真君,也休想甩脱本宫…”
……
与此同时,西牛贺洲另一处。
牛魔王正自洞中饮酒,忽闻天音,听得“玄元执魔真君”之名,手中酒盏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陆昭…真君…”
牛王霍然起身,面色变幻不定。
他与对方的恩怨,说来话长。
当年他倾心铁扇仙,苦苦追求,奈何仙子心中只有那陆昭,对他不假辞色。
只因洞中侍女多嘴,说陆昭如何狠拒,仙子如何伤心,他一时怒起,便去找陆昭麻烦,将他徒弟打伤。
虽然后来陆昭还了他三剑,名义上了结,可这梁子,终究是结下了。
如今陆昭受封真君,总辖下界万魔,巡察三界善恶,让牛魔王心中不由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