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闻言,不由微微一笑。
对方请君入瓮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只要不是痴傻愚钝之辈,都能看出端倪。
不过,无所谓。
陆昭不以为意,对众徒道:“你们在此稍候,为师去去便回。”
金阳等齐声称是。一个个神色轻松。
他们也早看出来了,师父他老人家压根没将萨满教放在眼里,这趟与踏青无异。
今时不同往日,陆昭已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成就金仙道果,论神通手段,三界中能与之比肩者寥寥。
这般境界,岂是区区邪教所能撼动?
黄璃嘻嘻笑道:“师父快去快回,莫教弟子等急了!这塞外风沙大,吹得人皮肤都干了!”
陆昭摇头失笑,也不多言,整了整道袍,迈步踏上石阶。
不疾不徐,闲庭信步。
十丈高门缓缓洞开,内里幽深不见光亮,时有阴风阵阵,恶气扑面。
陆昭踏入其中,巨门轰然闭合。
宫中景象,与神念所见一般无二。
大殿广阔,可纳千人,四壁人骨垒砌,顶悬九百九十九盏骨灯,火焰幽绿,映得满殿惨惨。
高台玉座,三百黑袍。
四长老、十二祭司、大萨满兀术齐聚一堂。
那骨灯火焰跳动,照得众人面目阴晴不定,恍如鬼魅。
无形煞气弥漫殿中,若换作凡人至此,片刻便要心神失守,疯癫而亡。
陆昭步履从容,神态自若。
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上首。
大萨满兀术端坐宝座,黑袍罩体,面如骷髅,一双幽绿眸子死死盯着陆昭,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四长老、十二祭司、三百巫师皆屏息凝神,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昭身上,有惊疑,有戒备,更有深深的忌惮。
面前的青衣道人,看去不过二十许年纪,眉疏目朗,如霁月清风,浑身上下不露半分烟火气,更无半点法力波动,就像一个凡人。
越是如此,越教人心中发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将自家逼到如此地步的,竟是个看上去这般年轻的小道士!
兀术压下心中波澜,缓缓起身,走下高台,声音如铁石摩擦:“道友驾临,有失远迎,还乞见谅。”
说的是汉廷官话,字正腔圆。
陆昭还了一礼,笑道:“冒昧来访,若有唐突之处,主人家海涵。”
语气轻松,神态写意。
兀术目光闪烁,再施一礼,试探问道:“道友神通广大,敢问仙乡何处,师承哪派?”
陆昭并不打算与死人多费口舌,闻言笑道:“山野散人,无门无派,不值一哂!”
兀术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对方如此敷衍,显是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沉默片刻,又问:“道友不惜跨越千里,来此兴师问罪,可是族中子弟,或我圣教门人,有何得罪之处?”
陆昭摇了摇头。
兀术脸色更沉:“既如此,道友为何无故犯我境,杀我子民!莫非欺我教中无人?”
这话已是质问,隐含怒意。
众巫师闻言,皆面露愤色,死死盯着陆昭,只待天师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陆昭笑了笑,正要开口,便听旁侧传来一声厉喝:
“天师与他废什么话!这道士如此嚣张,孤身闯我圣宫,分明是瞧不起我等!不如直接拿下,将之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以昭天下!看以后谁还敢与我圣教作对!”
声音满是戾气。
众人循声看去,开口之人乃是十二祭司中的血祭司,此时跃跃欲试。
年不过三十,面目阴鸷,眼眶深陷,一身血气缭绕,性情暴戾。
他早看陆昭不顺眼,见天师与对方客套太过墨迹,心中不耐。
兀术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