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放下酒杯,淡淡道:“贫道有些好奇,单凭李将军一面之词,二位便如此笃定贫道是得道高人,而非江湖骗子?”
“仙长说笑了!”
陈亮笑容微僵,随即起身,亲自执壶为陆昭添酒,口中道:“仙长举手殓灭匈奴数百骑,又以仙丹救治伤者,岂是江湖术士所能为?下官愚钝,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说着,又要为陆昭布菜。
陆昭抬手制止,道:“贫道向来不喜兜圈子,陈郡守有话但讲无妨。”
陈亮动作一顿,看着陆昭。
但见这位年轻道人目光平静,一双眸子却似能洞悉人心。
他心中一震,知不能再装傻了,便放下酒壶,坐回席上,拱手道:“仙长快人快语,下官佩服。既如此,下官便直说了!”
陈亮略一沉吟,肃然道:“仙长初来陇西,或许不知边地情势。自高祖以来,匈奴屡犯边境,岁岁扰边。陇西郡北接匈奴,西连诸胡,首当其冲。尤其是近年来,匈奴军中多了不少萨满巫师,其辈擅使邪术,着实凶顽,我边军将士多受其害!”
“去岁秋,匈奴左贤王部犯边,连破三县,掳掠百姓数千,钱粮无数。今春,右谷蠡王部又至,毁我烽燧七座,杀我将士五百,围狄道十日,幸得将士用命,方击退敌兵。然则伤亡惨重,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十室九空。”
说到此处,陈亮神色黯然,举杯饮了一口,方道:“下官身为一郡之长,有守土安民之责。奈何匈奴势大,来去如风,又有萨满邪术相助,我军屡战不利。将士伤亡日增,百姓苦不堪言。下官等日夜忧思,苦无良策!”
他看向陆昭,眼中露出恳切之色:“昨日闻李敢所言,仙长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下官便知,仙长乃世外高人,有降妖伏魔之能。今日冒昧相请,实有一事相求。”
陆昭静静听着,饮了口清茶,并不插话。
陈亮深吸一口气,道:“下官斗胆,恳请仙长出手,助陇西抵御匈奴!若仙长愿坐镇狄道,匈奴必不敢犯。如此,则百姓得保,边关可安!下官必上表朝廷,为仙长请功,使仙长之名,传遍天下!届时,金银玉帛,高官厚禄,任由取用。便是立庙供奉,享万民香火,亦非难事!”
他说得恳切,眼中满是期待。
赵广腾地站了齐来,躬身道:“在下是个武人,不会说话。仙长若肯出山相助,便是我等的恩人!更是陇西数十万百姓的恩人!”
李敢听得心潮澎湃,跟着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陆昭。
满座皆静,只等一人回应。
陆昭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陈亮脸色一变:“仙长…”
陆昭道:“贫道方外之人,不问朝事,更无意插手汉匈之争。”
陈亮急道:“仙长!匈奴残暴,边民受苦。仙长既有此能,何忍坐视?”
陆昭摆手:“郡守毋需多言。”
陈亮还要再说,陆昭却将话题一转:“陈郡守与匈奴多有交锋,可知萨满教根底?”
陈亮一怔,心思电转。
他久在官场,何等精明,立时明白陆昭之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急声道:“仙长问起萨满,可是欲除此邪教?”
陆昭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亮激动得无以复加,“若能除此邪教,便可断匈奴一臂!仙长但有所需,陈某必全力相助!待功成之日,下官定广而告之,为仙长立祠宣名,上表朝廷,为仙长请…”
“不必。”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陆昭打断:“贫道此举,不为名利,更不为汉廷,只为百姓。”
陈亮愕然,目光与陆昭一触,只觉后颈发凉,仿佛被一柄无形之剑抵住咽喉。
霎时遍体生寒,不敢直视,不由自主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