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一愣。
这道士何时来的?
他竟全无察觉。
便在此时,匈奴先锋骑兵已冲至十步之内。
当先一骑满面横肉,目露凶光,手中弯刀高举,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呼啸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战马冲锋之势,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铜头铁臂,也要被饮恨当场。
青衣道士巍然不动,抬起右手,屈指轻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只是轻轻一弹,如拂去衣上尘埃,又似掸落肩头落叶。
动作轻缓,姿态从容。
这一刻,时空仿佛凝固。
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人马俱碎。
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连最后一声嘶鸣都未曾发出,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碎了一地。
马势未减,那裂作两半的尸身又冲了数步,方才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鲜血喷溅,内脏洒了一地,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紧接着是第二骑,第三骑,第四骑……
追逐而来的数百匈奴骑兵,无论人马,皆无声裂开,化作一地残尸。
鲜血汇成小溪,残肢堆积如山。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原野,此刻死一般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三十余汉军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青衣道士缓缓转身。
直到此时,李敢才看清其人面容。
年约二十,眉疏目朗,道骨仙风,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明净,如深潭古井,不见波澜。
此时,道人面上无悲无喜,无怒无嗔,仿佛方才并非弹指灭百骑,不过随手拍死几只惹人厌烦的苍蝇。
李敢愣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他自诩身经百战,见过见过千军万马厮杀的大场面,却从未见过这般…震撼到诡异的景象!
一抬手,数百骑灰飞烟灭,此人力所能为?
其余汉军也是瞠目结舌,手中兵刃落地犹不自知。
双腿发软,几欲跪倒,大张着嘴吐不出半个字。
这些百战老兵,方才已抱定必死之心,此刻劫后余生,却惊骇欲死。
梦耶?幻耶?
这时,众徒走了过来,皆笑道:“师父好手段!”
那青衣道士——正是陆昭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李敢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不由分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末...末将陇西郡戍卒百将李敢,拜谢仙长救命之恩!”
他身后一众汉军也纷纷跪倒,齐声道:“我等拜谢仙长救命之恩!”
陆昭微微一笑,上前将对方扶起,道:“各位请起,贫道执真,云游方外,路过此地,适逢其会罢了,当不得‘仙人’之称。”
李敢却不肯起,哽咽道:“仙长大恩,如同再造!若无仙长相救,我等今日便要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说着又要磕头。
陆昭袍袖一拂,一股无形气劲将众人托起。
李敢一惊,定了定神,飞速瞥了眼陆昭师徒,再度低头。
陆昭笑道:“贫道自西而来,欲往长安。途经此地,见将军被困,故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