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骑手胯下战马四腿打颤,随时要倒,其余汉骑也多如此。
李敢何尝不知,他自己坐骑也是强弩之末。
可身后匈奴人越追越近,此时停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牙道:“撑住!再撑一会!县城不远!”
说话间,又有数骑力竭倒地。
马匹哀鸣,骑手滚落,还未起身,匈奴追兵已至,弯刀闪过,霎时血溅三尺!
见此情形,李敢的心在滴血,牙都快咬碎了。
据说长安有大人物要路过陇西,三日前他率百余弟兄奉命出烽燧,坚壁清野。
不料昨日在迁民途中遭匈奴埋伏,死伤惨重,突围后一路奔逃,到此只剩四十余骑。
他恨!恨匈奴凶残,恨上司无谋,更恨自己无能,不能带弟兄们活着回去!
这些弟兄,多是陇西子弟,他的同乡同袍,如今却一个个倒在这荒原上,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忽地,他眼角余光瞥见前方土丘后转出数道人影。
起初以为是援兵到了,心中一喜,待看清后却是一愣。
只见土丘后走出一行人,当先是个年轻道人,青衣布履,身后跟着一群童子,有男有女,皆做俗家打扮。
李敢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转而大怒,骂道:“哪来的野道士!不老实躲在观里,来此找死!”
这时,他胯下战马一声哀鸣,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敢早有准备,在马倒前翻身落地,就势一滚起身,手中环首刀已出鞘。
其余汉军自知无力再逃,也纷纷落马。
四十余汉军,此刻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人,个个带伤,聚在一处,背靠背结成圆阵。
李敢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嘶声吼道:“弟兄们!今日我等陷此死地,有死无生!但便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这些匈奴崽子看看,我汉家儿郎的骨气!随我杀!”
众军士齐声怒吼:“杀!杀!杀!”
虽只十七人,声威不减。
他们都是百战老兵,自知必死,反激起血性,要拼个鱼死网破!
众人挺起刀矛,面对滚滚而来的匈奴骑兵,面无惧色。
这时,匈奴骑兵已冲至两百步内。
当先一骑满脸横肉,手提弯刀,狞笑着用生硬汉语喊道:“汉狗!投降不杀!”
李敢啐了一口血沫,骂道:“降你祖宗!杂种,来啊!”
百余骑匈奴兵齐声呐喊,纵马冲来。
马蹄踏地,声如雷鸣,尘土漫天,地面都在震颤。
李敢死死盯着冲来的匈奴骑兵,计算着距离。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准备在匈奴骑冲到三十步时,便带弟兄们冲上去,拼死一搏。
这一分神,匈奴骑兵已冲至五十步内。
弯刀映日,寒光刺眼,匈奴骑卒狞恶的嘴脸清晰可见。
生死关头,李敢反而镇定下来。
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出最后的冲锋号令时,眼前蓦地一花。
似只眨了下眼,又似过了许久。
待定睛看时,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一袭朴素青衣挺拔如松,负手而立,如岳峙渊停。
竟是方才土丘后走出的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