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陆昭师徒辞别商队,各自上路。
阿史那贺鲁率队往北,陆昭师徒则继续东行。
路上,陆昭取出那卷羊皮册,与徒弟们边走边学。
师徒十人皆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过一日工夫,已将册上所载羌语尽数掌握。虽还谈不上精通,日常对话却已无阻碍。
如此又行半月,沿途塘寨渐多,行人往来,皆着异服,说羌语。
陆昭以羌语问路,着实省去许多麻烦。
这日正行间,忽见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雪山矗立云端。那山:
高耸入云,白雪覆顶。山腰以下,青松翠柏,郁郁葱葱;山腰以上,冰封雪遮,银装素裹。日光映照,金顶生辉,祥云缭绕,瑞霭升腾。
陆昭凝目观瞧,但见那雪山周围,香火之气弥漫,化作肉眼可见的氤氲彩霞遮天蔽日,隐有梵唱阵阵,钟磬声声,端的是一派神圣气象。
然而细观之下,不由眉头微皱。
那厢看似浩大正明,神圣庄严,然其深处,却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混杂在香火之中,常人难以察觉,与昨日救治二人身上的感觉如出一辙。
‘山中恐有妖物。’
陆昭暗忖。
便在此时,忽听前方传来阵阵犬吠,夹杂女子哭喊。
举目望去,但见山道转弯处,跌跌撞撞奔来一名少女。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赤着双足,血迹斑斑。面容憔悴,泪痕未干。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子又干又柴,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少女身后,七八条牛犊大小的獒犬紧追不舍。
那些獒犬头如巴斗,眼似铜铃。毛长如狮,爪利如钩。血口张开,獠牙外露,涎水滴落,腥风扑面。
一条条凶神恶煞,赛过林间猛虎。
这些獒犬明明一个扑跃便能将少女扑倒,却并不着急,只围着少女狂吠追逐,时而扑上撕扯衣衫,不时以爪抓挠,戏耍玩弄,如猫戏鼠。
那少女惊恐万状,连滚带爬,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已被撕得七零八落,裸露的肌肤上布满血痕。
远处传来呼喝笑骂之声,夹杂尖锐哨响。
七八个猎装打扮的羌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悠然坠后。
皆是头戴毡帽,身披皮袄。腰挎弯刀,背负硬弓。看着少女被獒犬追逐戏耍,一个个哈哈大笑,如观猴戏。
最后是一辆牛车。
车上坐着三五个年轻羌人,皆衣着华贵,应是迦逻贵族。
他们斜倚车中,手持银杯,饮酒谈笑,对眼前惨状视若无睹。
牛车四周有十余羌人武士骑马护卫,个个顶盔贯甲,持矛控弦,神情肃穆。
显然,这是一场围猎。
而猎物正是前面的少女。
陆昭面色一沉。
不待他开口,金阳早按捺不住。
见此情形,胸中怒火腾地燃起。
他身形如电,一跃数丈,挡在少女身前。
“嗷——!”
獒犬见有人阻拦,齐齐狂吠。
七八条巨犬同时扑上,张口就咬。
金阳不闪不避,将眼一瞪。
“滚!”
七八条凶恶獒犬如遭雷击,齐齐哀鸣一声,夹着尾巴伏倒在地,浑身颤抖,屎尿齐流,再不敢动弹分毫。
少女死里逃生,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
后面猎手见状,齐齐勒马。
为首一人面有刀疤,见状大怒,扬鞭指喝:“哪来的狗东西,敢坏老爷们兴致!”
说完一夹马腹,纵马而至,手中皮鞭劈头盖脸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