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阿史那贺鲁“谨言慎行、莫管闲事”的忠告,陆昭面上应承,实则并未真个放在心上。
那些个规矩,是对凡俗而言。
他修行至今,历经磨难,深知世间邪祟,多半畏威而不怀德。
那喇嘛教纵有神通,然其教义将人分作五等,视下民如猪狗,此等行径,已违天道仁心。
他乃玉清门下,道门正宗,自不会见不平而退缩。
只是阿史那贺鲁透露的诸多内情,确实让陆昭有些吃惊。
有些东西,只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他们师徒一路行来,也曾与当地百姓交谈问路,却从未听人提起这“五等”之说。
想来那喇、贡两等,高高在上,自不会与下民多言;而弥、卓、娄三等,许是不知,或是不敢言。
除了阿史那贺鲁这般常年往来、见识广博的行商,旁人纵是知晓,怕也不敢轻易吐露。
想到此,陆昭不由感慨。
这世间许多事,便是如此。知道的不会说,会说的不知道。
若非机缘巧合,遇着阿史那贺鲁,他师徒怕是要入了王城,方知此地水深。
是夜,阿史那贺鲁告退后,陆昭独坐帐中,沉吟不语,众徒侍立一旁,个个面有愤色。
常言道,有其师必有其徒。
他们跟随陆昭日久,耳濡目染,心中早无了那种森严等级观念。
莫说帝王将相,便是高卧云端的仙佛,在他们看来,除了心性手段,与芸芸众生也无甚区别。
都有七情六欲,一样有喜怒哀乐,也会有私心,甚至恶念。
赤瑛愤然道:“师父,那喇嘛教好生可恶!将人生下来便分作五等,视百姓如猪狗,随意屠宰,算什么佛门正派?”
橙瑶也道:“大师姐说的是!女儿家在他们眼中,竟可随意献作‘明妃’、‘茶女’,与货物何异?此等行径,与那邪魔外道有何分别!”
黄璃更是柳眉倒竖,恨声道:“何止可恶?简直是丧尽天良!那‘肉身税’,每户必出一子为僧,或献一女为奴…这哪里是佛国?分明是魔窟!”
“依我看,教定是邪教,佛也是假佛!”
绿珠、青琅、蓝璟、紫璎四姐妹亦是面露不忿。
她们本是山野蜘蛛得道,化形为人后,跟随陆昭修行,听惯了众生平等,如今听得迦逻国这般规矩,只觉匪夷所思。
金阳虽未言语,然双目寒光闪烁,已然动了真怒。
听闻迦逻国中贵族视下民如草芥的规矩,胸中那口不平之气,几欲喷薄而出!
小白听得懵懂,却也知这不是好事,扯着陆昭衣角,小声道:“师父,那些人…好可怕。”
陆昭听罢众徒愤慨,却未动怒,只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他目光扫过众徒,见一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不由莞尔。
“你等有此心,是百姓之幸。”陆昭温言道,“然行事不可莽撞。那迦逻国能在西域立国数百载,自有其根基。其国中喇嘛,既有神通,想来非是等闲。”
“你等且做好准备,前路恐不太平。”
众徒听出师父言外之意,当下精神一振。
“弟子明白!”
……
是夜,陆昭思量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