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贺鲁所言两条路径,一条绕行河西走廊,安稳但远;一条直穿河湟,近却凶险。
他沉吟良久,最终决意不走绕行,直往东去。
一来,他师徒东行已久,向来没有舍近求远之理,那河湟谷地虽险,却可直抵长安,省去许多时日。
二则…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前路虽险,却也是磨砺道心之机。
一味求稳避险,如何能成大道?
计议已定,陆昭不再多想,盘膝调息,搬运周天。
……
翌日。
天刚破晓,帐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史那贺鲁亲自前来,身后跟着两名伙计,捧着热气腾腾的早膳。
木盘上摆有酥油茶、糌粑、牦牛肉干、奶渣等物,甚是丰盛。
“上师昨夜歇息可好?”阿史那贺鲁躬身问安。
陆昭还礼:“甚好,有劳队主。”
众人用过早膳,阿史那贺鲁道:“上师,我等今日便要启程,前往迦逻王城。上师若也要去王城,不妨同行,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陆昭摇头婉拒:“多谢美意。只是我师徒脚程慢,恐耽误诸位行程。我等沿途还要采药访胜,实不便同行。”
阿史那贺鲁闻言,面露惋惜之色。
他见识过陆昭手段,知是真高人,若能同行,途中安全许多。
不过对方不愿,他也不便强求。
“既如此,贺鲁不敢勉强。”阿史那贺鲁叹道,“上师对我等有救命之恩,贺鲁无以为报。上师若有所需,但凡贺鲁拿得出手,绝不推辞!”
陆昭微微一笑:“贫道确有一事相求。”
阿史那贺鲁忙道:“上师请讲。”
陆昭道:“我师徒初来乍到,言语不通,行事多有不便。我等欲学此地羌语,不知队主可有门路?”
阿史那贺鲁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此事易耳!”他转身出帐,不多时领来一名老羌人。
那老羌人看上去五旬左右,面庞黝黑,皱纹深刻,头戴毡帽,身披羊皮袄,一副老实模样。
阿史那贺鲁介绍道:“上师,这位是扎西,我队中向导,在羌地生活五十余年,通晓羌语。由他教上师羌语,再合适不过。”
扎西躬身行礼,口中说着生硬汉语:“上师安康。”
陆昭还礼,温声道:“有劳老丈。”
阿史那贺鲁又取出一卷羊皮册,双手奉上:“此乃贺鲁平日所记羌语词汇、常用语句,虽粗陋浅显,或可助上师一二。”
陆昭接过,展开一看,但见羊皮上以墨笔书写,左列汉字,右列羌文,下注音译,甚是详尽。
心中感激,拱手道:“队主费心了。”
事不宜迟,扎西当下便开始教授羌语。
陆昭师徒皆非凡俗,且天赋过人,记忆超群。不过半日工夫,已将常用语句学得七七八八,虽发音尚带口音,然听说读写,已无大碍。
扎西惊叹不已,连道:“上师与诸位小师父,真神人也!老朽教人羌语十几年,从未见学得这般快的!”
阿史那贺鲁亦是大为佩服,心中对陆昭师徒更添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