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贺鲁请陆昭上坐,自己在下首相陪,亲自为陆昭斟上奶茶,感慨道:“今日若非遇上上师,我这两个同乡,怕是性命不保。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陆昭饮了口奶茶,笑道:“我有一事相询,还望队主解惑。”
阿史那贺鲁忙道:“上师请讲,在下知无不言!”
陆昭道:“不知此去长安还有多远?路径如何?”
阿史那贺鲁吃了一惊。
“上师欲往大汉?”
“正是。”
阿史那贺鲁眉头紧皱,沉吟道:“此地距那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是山高水长,道路崎岖。如今世道不太平,沿途多有强人剪径,十分难行…”
“上师若往长安,有两条路可走。”
“愿闻其详。”
阿史那贺鲁道:“第一条,过了迦逻王城后北上,由河西走廊向东,经酒泉、张掖、武威,再南下入关中,可抵长安。”
“此道虽绕,多走千里,但沿途多是汉地州县,相对安稳,商队多走此路。”
“第二条,便是过王城后一直往东,走河湟谷地入陇西,沿渭河经天水,翻陇山,过扶风,直达长安。”
“这条最近,可省去大半路程,然…”他压低了声音,“东边山高路险,盗匪横行。更听闻那边羌人作乱,兵祸连连,凶险非常。依我所见,宁绕百里远,不走一步险,还是第一条路最稳妥。”
陆昭不置可否,拱手称谢,又问:“那迦逻国中情势如何?”
阿史那贺鲁面色一肃,起身走到帐门,掀帘向外张望,见左右无人,方回身坐下,沉声道:“上师既问,贺鲁不敢不言。只是此事体大,上师听过便罢,莫要外传,以免惹祸上身。”
陆昭正色道:“队主放心。”
阿史那贺鲁这才缓缓道:“这迦逻国与我乌孙、大汉皆不同。国中上下信奉喇嘛教,家家供奉佛主,人人持咒念经。”
“上师有所不知,喇嘛教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将人分为五等。”
“最上等是‘喇’,代表王族与大祭司,自称佛裔,至高无上。其中,大祭司又称‘法王’,掌国中宗教大权,与赞普共治天下。”
“第二等称作‘贡’,意为护法,多为贵族、武士。可娶‘明妃’,亦可与王族通婚。此等人掌握兵权。”
“第三等是‘弥’,便是净民,攘括牧民、工匠、商贾等寻常百姓。此等人需纳‘肉身税’,即每户需出一子,入寺为僧,或献一女,为‘明妃’、‘茶女’。”
“第四等是‘卓’,译为秽民,乃是屠夫、刽子手等从事‘不洁’营生者。此等人被视为污秽,不得与上三等通婚,不得入寺礼佛,死后更不得天葬。”
“最下等便是‘娄’,是为牲人,乃是奴隶、战俘、罪囚等。在国中地位尚不如牛马驴骡,可随意打杀买卖,更常被选为祭品,献祀佛陀。此等人最多,占国中人口泰半,也最卑贱。”
阿史那贺鲁说到此处,叹道:“在下往来经商,自诩见多识广,却未见有此国规矩严酷者!尤其那‘肉身税’,要求每户必出一子为僧,或献一女为奴,实是惨无人道。然其百姓深信佛命,不敢违逆。”
陆昭听罢,眉头深锁。
他早知此地风俗迥异,却未想竟至此般地步。
阿史那贺鲁道:“此国中有五位佛主护佑,寺庙林立,僧侣何止千万。那喇贡两等,自称可沟通上苍,种种神通手段超乎想象!”
“在下就曾亲眼见一护教喇嘛,施法唤来风雪,淹没敌军!还见过不少刀枪不入,力能扛鼎的贵族武士!”
他神色郑重,对陆昭道:“上师欲过王城,一定谨言慎行,少看少言。切记一点,千万莫要多管闲事。”
“那国中等级森严,规矩如山,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祸上身!在下那两个同乡,恐怕便是私自外出,撞见了不看的,才遭此横祸…”
陆昭道:“多谢相告,我等自会小心。”
阿史那贺鲁吐出口气,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方告辞离开,让陆昭师徒留此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