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锦缎长袍,外罩皮袄,头戴狐皮帽,腰佩弯刀,足蹬皮靴。
那人拱手笑道:“在下阿史那贺鲁,乌孙人。今日天色已晚,见上师在此歇息,想借块地方扎营,彼此有个照应,可否?”
陆昭见他言语客气,便道:“荒山野岭,本是无主之地,请自便。”
阿史那贺鲁称谢。
当下指挥手下,在旁卸货扎营。
商队众人训练有素,不多时便搭起数顶帐篷,生起篝火,煮水造饭。
陆昭见这乌孙人会讲汉话,正欲上前攀谈。忽听商队中一阵骚乱,有人高声叫喊:“队主!不好了!”
阿史那贺鲁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一卷发汉子连滚爬来,面色惨白,颤声道:“队主,扎木合和巴特尔…他们、他们快不行了!”
阿史那贺鲁闻言脸色一变:“上午还好好的,怎就突然就不行了?!”
那人哭道:“午后就开始发热,刚刚突然口吐黑血,眼看要没气了!”
阿史那贺鲁再不答话,大步往帐篷外奔去。
陆昭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到得帐篷前,已围了十数人,个个面有惧色。
阿史那贺鲁拨开人群,进帐观看。
陆昭随入,但见毡毯上躺着两人,皆是三十余岁的精壮汉子,此刻却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溢出黑血,腥臭扑鼻。
陆昭眼睛一眯。
他从这二人身上,感到一股阴冷。
阿史那贺鲁蹲身查看,伸手欲探鼻息。
“且慢。”
阿史那贺鲁手一顿,回头看向陆昭。
陆昭道:“此症蹊跷,恐有传染。阁下且退开些,容我一观。”
阿史那贺鲁见他气度从容,不似常人,便依言退后两步。
陆昭上前,并不触碰二人,见二人印堂发黑,眉心隐有青气,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黑气,如活物般蠕动,正不断侵蚀其生机。
‘果是邪气侵体…’
陆昭暗忖。
‘如此阴毒狠辣,绝非寻常病痛,倒像是某种妖术所致。’
便在此时,帐外一人连滚爬进来,扑到阿史那贺鲁脚前,哭道:“队主!队主饶命!小的不知会这样啊!”
阿史那贺鲁低头一看,认得是他同乡,名唤哈桑,与地上二人素来交好,厉声道:“哈桑!扎木合和巴特尔究竟怎么回事?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我扒了你的皮!”
哈桑吓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道:“今日晌午,队伍在扎西镇歇脚,他二人说想去转转,便让小的照看货物,偷跑去了。未时方回,回来时便神色萎靡,小的只当他们去哪寻乐,玩累了,没放在心上,谁成想…”
阿史那贺鲁听罢勃然大怒,一脚将哈桑踹翻在地,指着骂道:“混账东西!我之前三令五申,入迦逻后不得擅自离队!你竟敢纵容他们私自外出?若是惹了不该惹的,害了全队性命,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从腰间抽出马鞭,劈头盖脸便抽。
那鞭子蘸了水,抽在身上啪啪作响,哈桑不敢反抗,只抱着头,咬牙不出声。
陆昭在旁看着,并未阻拦。
商队规矩森严,这哈桑确有失职之过。
转眼间,哈桑挨了十余鞭,已皮开肉绽,账外众人看不过去,纷纷出言劝阻。
阿史那贺鲁这才恨恨罢手,又踹了哈桑一脚:“滚!”
哈桑连滚爬出帐篷。
这时,队中医者闻讯赶来,蹲下仔细查看二人,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探了脉搏,摇头叹道:“此症古怪。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观其症状,似中毒,又似中邪,此二人…怕是没救了。”
阿史那贺鲁脸色铁青,沉默片刻,挥手道:“抬出去,烧了罢!”
众人叹息,却无人反对。
为防止传染,也只能如此。
怪不得他们心狠手辣,只怨二人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