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浮屠山,师徒一路向东。
一路穿山越岭,渡水过峰。遇林便歇,逢涧即停。看罢春花赏秋月,走过夏暑历冬寒。
转眼又过三月。
寒冬时节,草木凋零,沿途景物渐变,山势愈发雄奇,路人装束大异于前。
这一日,行至一处河谷,两岸帐篷连片,牛羊成群。
有牧人驱赶牲畜,见陆昭师徒,皆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口中说着听不懂的言语。
陆昭上前问路,头戴毡帽老者,见他作揖,忙以手抚胸,躬身还礼。
陆昭以官话相询,老者茫然摇头。
幸而旁有一少年,略通汉话,代为翻译。
“此地属迦逻国地界,我们是羌人部落,在玛尔曲河谷放牧。”
“迦逻国…”陆昭若有所思。
他想起在祭赛国时,所除妖僧貘豹,便是喇嘛打扮,莫非便是自此国而来?
又行数日,人烟渐密。
沿途所见,果与以往大不相同。
男子多披长发,编作细辫,缀以珠玉,戴高顶毡帽。女子则着彩裙,束宽腰带,挂银饰珊瑚,叮当作响。
民居多为石砌碉楼,下宽上窄,形如宝塔,高者可达数丈,窗户窄小,利于防卫。
处处可见五彩布条,挂于树枝、帐篷、碉楼之上,随风飘舞。
众徒弟皆感新奇。
蓝璟指着远处山坡:“师父,您看那里,好多人膜拜呢!”
众人顺她所指望去,见一山坡之上,聚有百余人,皆匍匐在地,对着山顶一座石砌祭坛叩拜。
那祭坛上竖着一根高大木杆,杆顶悬挂经幡,又有牛头骨、羊角等物。
一位红衣僧人立于坛前,手持法铃、胫骨号,摇动敲击,口中念念有词。
四名赤裸上身的壮汉,抬着一只捆缚的白色牦牛,绕坛而行。
“那是在做什么?”小白好奇地问。
陆昭凝目看了片刻,“似是某种祭祀。”
正说着,只见四名壮汉厉喝一声,将牦牛按在祭坛前,那僧人取出一柄弯刀,刀光一闪,牦牛哀鸣一声,脖颈鲜血喷涌,尽洒于祭坛之上。
坛下众人见状,叩拜更勤,口中高呼,声震山谷。
众徒看得津津有味。
又行一程,见路旁有座寺庙。
金顶辉煌,白墙高耸。殿宇层叠,依山而建。屋檐翘角,挂有铜铃,风过处叮咚作响。门前立两尊石像,非狮非象,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作忿怒相。
寺中僧人出入,皆着红衣,戴尖顶黄帽,或持转经筒,或摇法铃,更有捧颅器、持骨笛者,形状奇诡。
黄璃看得心惊,低声道:“师父,这地方的僧人,怎的这般吓人?看着不像正经释家弟子…”
陆昭皱眉,没有回答。
又行数日,渐近王城,路上行人愈多。众人为了不扎眼,已换上当地衣着。
陆昭着深褐氆氇袍,戴毡帽,众徒亦各着羌服。
饶是如此,他一人带着九个小童,行于路上,仍不免引人侧目,好在并无恶意,一路倒也太平。
这日傍晚,行至一片荒原。
一行寻了个避风处,拾柴生火,准备露宿。
正忙碌间,忽听远处传来驼铃叮当,夹杂人声嘈杂。
举目望去,火把如龙。
原是一队商旅,约有二三十人,赶着十余头驮货的毛驴、骡子,迤逦行来。
那商队行至近处,见陆昭师徒在此,为首一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陆昭抬眼看去,见此人身形高大,深目高鼻,髯发卷曲,眼珠微蓝,显是色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