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忙起身道:“叨扰禅师清修,晚辈之过。天色已晚,晚辈等便告辞了。”
老僧也不挽留,点头道:“去吧。你等之路已近尾声。东土不远,只差临门一脚。然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此时,越不可松懈。”
陆昭拜身称是。
老僧又看向金阳等徒,温言道:“你等跟随师父,一路行来,亦是功德。好生修行,莫负师恩。”
众徒齐齐下拜:“我等谨记。”
陆昭再拜,领着众徒转身下山。
行不数步,忽听身后老僧道:“道长。”
陆昭回身:“禅师还有何吩咐?”
老僧立于月下,忽然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陆昭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禅师何出此言?”
老僧仰天大笑。
笑罢,摇头道:“无事无事,是老僧糊涂了。老僧结巢隐居千年,甚少下山,你我从无交集,怎会见过?只是今日论道,觉你言辞气度,颇为熟悉,故有此问,道长莫怪!”
陆昭心中波澜起伏,却只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想是晚辈与禅师有缘,方有一见如故之感。”
老僧点头:“去罢,前路珍重。”
陆昭三拜,转身下山。
这一次,他不再回头。
下山路上,众徒弟兴致勃勃,议论方才论道所得。
赤瑛叹道:“那老禅师真是了得!言谈之间,尽是佛法真谛。听他讲‘缘起性空’,我虽不甚解,却觉心中豁亮。”
黄璃不以为然,哼了一声:“大姐何必厚此薄彼。师父说‘惜身而不着身,破执而非厌世’,我听着比那禅师说的更圆融些!”
青琅连连点头:“三姐说的道理!”
众徒议论纷纷,气氛欢洽。
金阳心细,见师父自下山后,便低头不语,眉头微皱,似有心事。
他快走两步,与师父并肩,轻声问道:“师父可是累了?”
陆昭闻言,脚步一顿。
他抬头望月,沉默良久,忽地开口,似在问金阳,又似在自问:“梦…可会成真?”
金阳一愣,不明所以。
陆昭说完,自己也觉荒唐,摇头失笑:“为师胡言了。梦是梦,真是真,岂可混为一谈?走吧,天色不早,寻个地方歇息。”
他不再多言,加快脚步。
金阳看着师父背影,心中疑惑,却不敢再问。
一行人渐行渐远,没入莽莽夜色。
山顶,乌巢禅师独立树上,遥望陆昭师徒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喃喃道:“比八百年后大有长进。”
“不错…”
山风拂过,树影婆娑。